跋北齐校书图

高齐校雠谁作图,一时䌷书亦名儒。
网罗卷轴三千余,俗儒非真类迂愚。
雌黄是正定不无,虚文末学徒区区。
岂识治道通唐虞,文林高馆希石渠。
后来御览嗟何书,修文偃武事益诬。
转头邺城已丘墟,峨冠广袖长眉须。
丹书写此犹不渝,高鬟侍女曳红裾。
两骓帕鞍立奚奴,罢琴涉笔倾酒壶。
兰台供拟信乐欤,不知画手安用摹。
无乃逞巧聊自娱,千年视之一欷歔。
君不见文皇学士十八人,谋猷事业皆功臣。
瀛洲旧图应更真,诸君寻观为拂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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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高氏校勘典籍的场景是谁绘成此图,当时参与整理典籍的也都是号称知名的儒士。
搜罗来的藏书多达三千余卷,这些俗儒并无真才实学,大多迂腐愚钝。
他们拿着雌黄校改文字自以为订正谬误,不过是专注虚文末节,见识浅陋微不足道。
哪里懂得治国大道能直通唐尧虞舜的圣世,所谓的文林高馆根本比不上西汉的石渠阁。
后来北齐覆灭,这些典籍又能供谁御览,当初宣称的修文偃武的事迹更是虚妄不实。
转眼之间北齐的都城邺城就化作废墟,只剩下画中峨冠广袖、长眉美须的儒者形象。
画里用朱笔批注校书的场景依然清晰不变,高髻侍女们拖着红色的衣裙侍立在旁。
两匹配着帕鞍的骏马旁站着异族奴仆,有人刚停下琴拿起笔,正对着酒壶倾杯畅饮。
宫廷藏书处的供给安排想来确实安乐,不知画工又何必费心描摹这些浮华场景。
恐怕画家当初也不过是逞弄技巧自我消遣,千年之后再看这幅画,只会让人唏嘘感慨。
您不见唐太宗身边的十八位学士,他们出谋划策建立功业,全都是安邦的功臣。
当年描绘十八学士的瀛洲旧图应该更加真切,诸位若想观览真义,不妨为它拂去尘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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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校雠校对书籍,勘正文字的错讹脱漏。
  • 䌷书也作抽书,指引出书卷、整理典籍的相关工作。
  • 雌黄古人用雌黄涂抹改写纸上的文字,后世借指校改、论定典籍的文字内容。
  • 唐虞上古圣君唐尧、虞舜的并称,代指上古理想中的太平治世。
  • 石渠即石渠阁,西汉皇家藏书校书的专门处所,是汉代文治兴盛的标志性建筑。
  • 修文偃武提倡文教,停息武备,是古代常见的治国理想口号。
  • 峨冠广袖高阔的帽子,宽大的衣袖,是古代儒者的典型服饰。
  • 奚奴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仆人的称呼,也泛指宫廷中的奴仆。
  • 兰台汉代皇家藏书处,这里代指北齐的宫廷藏书机构。
  • 文皇十八学士指唐太宗李世民为秦王时设立的文学馆十八位学士,是辅佐太宗开创贞观治世的核心文臣群体。
  • 瀛洲传说中的海外仙山,唐太宗将十八学士入馆称为“登瀛洲”,后世以此代指学士的极高荣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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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跋诗突破了一般题画诗仅描摹画面内容的局限,将画面叙事与历史评判深度结合,寄寓了强烈的现实关怀。

诗歌前半段先点出北齐校书的史事,随即尖锐批判其所谓崇文不过是虚有其表,一众儒者根本不懂通向尧舜治世的大道,所谓修文偃武更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北齐转瞬之间便国破家亡,只剩下这幅图画留存当年的浮华假象。

后半段笔锋一转,抬出唐太宗十八学士辅佐开创盛世的史事,与北齐的虚假文治形成鲜明对照,寄寓了诗人对南宋朝廷真正任用贤才、兴复务实文治、收复故土的殷切期盼,全诗咏史与感怀深度融合,笔力沉挚,寄意深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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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校书图》传为北齐画家杨子华所绘,记录北齐天宝七年樊逊等十二人奉诏校勘皇家藏书的史事,是流传千载的珍贵古代人物画。

韩元吉身处南宋偏安的时代,素来关注历代文治的兴废得失,他在观览这幅流传的古画之后,联想到北齐王朝徒有崇文的表面功夫、不修实务最终迅速覆亡的历史,又对比初唐贞观年间文治兴盛、贤才辈出的局面,于是题写这首跋诗,寄寓自己对现实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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