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陈季陵家巫山图一首

蓬莱仙山的弱水浩渺连天，传说中的五城十二楼不过是虚言。
行船之人快要抵达仙山却被风引走，不知不觉已经行到了巫山之前。
巫山的神女世人无缘得见，只以十二座秀美的高峰作为自己的容颜。
朝朝暮暮行云布雨，把深藏的幽恨传递给往来的行旅之人。
长江之水向东奔流数千里，每日里饥饿的寒鸦都在船尾聒噪不休。
神帐边风过仿佛有人洒酒祭奠，青霭笼罩的古庙里，游客远远地抬手指点。
不要空谈《崧高》诗里赞颂的甫侯与申伯，路旁尚且还有昭君的故乡遗村。
即便是最善描画的妙手也绘不出昭君的蛾眉，更不必说传说里瑶姬在梦中与楚王相会的旧事。
黄牛峡白马滩的江声凄寒，昭君的幽怨都被谱入琵琶曲中声声弹响。
汉庭昏庸无识人，昭君远嫁的楚地汉宫相隔万里，传说中的阳台早已寂寞地隐没在空荡的云间。
你家这幅巫山图是从何处得来？画里临水的山影像含着烟鬟，几乎要开口和人对语。
只需要身着华美的服饰站在画旁相伴，根本不用搜肠刮肚苦吟辞赋，就能尽得巫山的全部神韵。

• 蓬莱水弱传说中蓬莱仙山周围环绕弱水，鸿毛都无法漂浮，凡人难以抵达。
• 五城十二楼古代传说中昆仑山上的神仙居所，此处用来反衬巫山实景的真实可感。
• 巫山仙子即巫山神女瑶姬，出自宋玉《高唐赋》的相关传说。
• 崧高指《诗经·大雅·崧高》篇，是周代赞颂贤臣甫侯、申伯的诗作。
• 酹酒浆将酒洒在地上祭奠神灵的传统仪式。
• 烟鬟原指女子笼着雾霭的发髻，此处用来比喻巫山的峰峦秀美如女子发髻。
• 媠服媠通“嫷”，指华美的服饰。

这首题画诗打破了普通题画诗只描摹画面内容的惯例，采用虚实结合的写法，把画面上的巫山山水、行旅古刹，和流传千年的巫山神女、昭君出塞、高唐云雨等神话历史典故完全融为一体，层层铺陈，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从开篇的蓬莱虚笔起势，自然过渡到巫山实景，又由实景引出相关的人文掌故，最后收束到画作本身的传神效果，层层递进，意境开阔。诗人没有直接夸赞画作技法高超，反而用“照水烟鬟欲相语”的拟人化描写，点出这幅古画已经达到了形神兼备、几乎要从纸面上活过来的艺术高度，收尾的“不用作赋回枯肠”更是直接点题，说明画作本身的感染力已经远超文字辞赋的表现力，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文人韩元吉的题画代表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南涧甲乙稿》卷二，是韩元吉为友人陈季陵所收藏的巫山主题古画创作的题咏作品。

韩元吉是南宋著名的主战派文人，与陆游、朱熹、辛弃疾等名士多有交游，平生遍历江南川峡，对三峡巫山一带的风物掌故极为熟悉，创作这首题画诗时正值他宦游江淮、江南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