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编修器之惠诗卷

尘埃仆仆日走趋,胸中倒悬一字无。
迫人簿领推不去,眼明忽见千骊珠。
矍然惊呼此诗欤,如醒乍解病获苏。
归来明灯喜无寐,手不忍释自卷舒。
语新格健意有余,风骨峭硬中含腴。
猛如横阵舞刀槊,清若雅宴调笙竽。
我穷已极君益迂,学此似费千金屠。
前有太白后长吉,君家诗名宜复初。
明明天子开石渠,叹我短后追长裾。
时平合第从臣颂,请君早上承明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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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日风尘仆仆为俗务奔走忙碌,胸中思绪杂乱反倒挤不出半句诗句。
案头逼人的公文堆得推都推不开,忽然眼睛一亮,见到你寄来的满卷如骊珠般的诗作。
我惊异地失声惊呼这竟是你的手笔,就像大梦初醒、久病之人忽然痊愈复苏。
回到家中点亮灯火欢喜得彻夜难眠,手捧着诗卷舍不得放下,反复展阅收卷。
诗句清新、格调劲健、余味悠长,诗风风骨峭拔硬朗,内里却又饱含丰腴气韵。
雄浑处如同战阵之前挥舞刀槊气势逼人,清逸处如同雅致宴席之上吹奏笙竽悠然和顺。
我的诗道已经困窘到极点,你却越发沉潜钻研,修习诗道的投入堪比花费千金去学屠龙之技。
你的家学远承李白、近接李贺,李氏家族的诗名理应在你身上恢复往日荣光。
如今圣明的天子大开石渠阁广纳文士,可叹我资质驽钝,只能追随诸位贤士之后奔走朝班。
时世清平正该次第收录从臣的颂歌,请你早日进入朝廷承明庐,施展文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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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仆仆风尘劳碌的样子。
  • 簿领官府登记文书的簿册,代指案头俗务公文。
  • 骊珠传说中骊龙下巴里的珍珠,此处用来比喻珍贵优美的诗作。
  • 矍然惊视的样子,形容骤然间受到触动的神态。
  • 腴丰腴润泽,此处指诗歌内里蕴含的醇厚气韵。
  • 千金屠化用《庄子》中“屠龙之技”的典故,指花费极高代价习得的高超技艺。
  • 石渠汉代宫中的石渠阁,是皇家典藏书籍、召集文士论学的地方,此处代指南宋朝廷的文馆。
  • 承明庐汉代朝臣入宫待诏时居住的宫室,后世用来代指入朝为官、侍奉君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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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兼具真情与诗学识见的优秀酬赠诗,开篇先从自身俗务缠身、诗思枯竭的庸常状态写起,反衬出收到友人诗卷时的狂喜之情,铺垫自然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中间数句从读诗的直观反应、诗作的风格特质两个维度展开评价,用“醒解病苏”“刀槊横阵”“笙竽调宴”等一系列生动贴切的比喻,将原本抽象的诗歌审美感受写得鲜活可感,把友人诗作刚柔并济的风格刻画得入木三分。

末尾由论诗转向对友人的劝勉,既点明了李器之诗学李白、李贺的家学渊源,也跳出了普通赠答诗客套赞美的俗套,寄寓了二人对清明朝局、文运昌盛的共同向往,格调昂扬开阔,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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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韩元吉在临安朝廷任职,与时任编修的李器之是相交多年的诗文挚友。

李器之将自己平日精心创作的诗卷赠予韩元吉,韩元吉展读之后喜不自胜,便写下这首酬答之作,既表达了对友人诗才的由衷赞叹,也寄寓了二人对文运昌盛、共赴国事的美好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