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朱元晦

前年恨君不肯来,今年惜君不肯住。
朝廷多事四十年,愚智由来各千虑。
君来正值求言日,三策直前真谏疏。
诋诃百事推圣学,请复国雠施一怒。
天高听远语不酬,袖手翩然寻故步。
我知君是谏诤才,主上聪明得无悮。
一纸底用教鹖冠,百战应当启戎辂。
江山千里正风雪,岁月峥嵘倏将暮。
有田可耕屋盖头,君计未疏吾亦去。
君归为谢武夷君,白马摇鞭定何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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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我还埋怨你不肯前来相聚,今年却又惋惜你不肯在朝中多做停留。
朝廷南渡以来国事动荡已有四十余年,无论愚者智者向来都各有万千思虑。
你这次前来正赶上朝廷下诏求直言的时日,连上三道奏疏直言进谏,字字都是赤诚的谏言。
你抨击时弊推崇儒家圣学,恳请朝廷向金国人复仇,伸张天下义愤。
君王身居高位听闻不到民间实情,你的主张得不到回应,只得潇洒抽身回归旧日的隐居生活。
我深知你是敢于直言谏诤的人才,当今圣上聪慧明察,该不会平白把你错待了吧。
何必非要一纸文书让你去做闲官,日后朝廷定然会开启北伐的战车,历经百战收复故土。
千里大地此刻正飘着漫天风雪,峥嵘的岁月匆匆流转,转眼就到了岁末。
你故乡有田可耕有屋可居,你的谋划一点都不迂腐,等我安排妥当也会辞官归隐。
你回去之后替我向武夷山神致意,你扬鞭驱马归去,前路究竟要去往何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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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元晦即朱熹,字元晦,南宋著名理学家。
  • 求言日指朝廷下诏广求臣民直言进谏的时期。
  • 诋诃抨击、指责。
  • 国雠即国仇,特指靖康之变后中原被金国侵占的家国大恨。
  • 得无悮该不会有误吧,悮为古通字,通“误”。
  • 鹖冠插有鹖鸟羽毛的官帽,这里代指低微的闲官。
  • 戎辂古代帝王出征时乘坐的战车,代指北伐军事行动。
  • 武夷君传说中武夷山的山神,朱熹的故乡福建崇安临近武夷山,这里代指朱熹归隐的故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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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叙写儿女离愁的俗套,将友人的仕途际遇、家国的恢复大义与二人的平生志意完全融合在一起,格调沉郁而不失刚健。

诗歌前半段如实记录了朱熹入朝后的直言壮举,字里行间满是对友人刚直品格的推崇,也暗含着对南宋朝廷昏庸、主张难申的愤懑。后半段既对友人的失意归隐表达了充分的理解,又没有堕入消沉,反而殷切寄寓了未来北伐收复故土的期望,最后以相约同隐的告白,凸显出二人志同道合的深厚交情。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沉郁,是南宋爱国士人交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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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孝宗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前后,当时朱熹(字元晦)应宋孝宗召请入朝奏对,他连上三札力主修明圣学、恢复中原,却因触怒主和派权贵,主张得不到采纳,只得辞官返回福建崇安。

韩元吉与朱熹为至交,二人都力主抗金恢复,对南宋朝廷偏安一隅的现状十分不满,韩元吉在送别朱熹归乡的宴席上,写下这首赠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