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人池中有新荷戴钱而出者少稷明远相率赋诗戏作长句

君不见紫髯将军射无敌,志目中眉犹动色。
晚年惊见卖油翁,一线穿钱曾不失。
人言手熟会当尔,世事由来真一剧。
纷纷刻楮技已穷,厌看人力须天工。
湘妃抚掌汉女笑,为我试手冯夷宫。
芙渠生叶不自展,胡为正在阿堵中。
青铜翠羽光相映,莫遣游鱼动荷柄。
芳心满眼谁得知,坐使诗人发嘲咏。
我言羞涩囊久空,井中飞蚨那得逢。
不如青鸭为衔去,剩买明月酬清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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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见过那紫髯将军箭术天下无敌,志得意满之时眉眼间尚且带着凌厉的神采。
到了晚年惊讶地见到卖油翁,倒油穿过铜钱孔却一点都没有洒落。
人们说技艺纯熟了自然就能做到这般,世间事从来都像一场戏剧般变幻。
世间众人雕琢刻木的技艺都已经用尽,看多了人力所为便更赞叹造化的天工。
湘妃拍着手掌汉水神女笑出声,在水神冯夷的宫殿里为我们展示这般奇景。
荷花长出嫩叶本来还没完全舒展,为什么恰恰生长在这铜钱般的形影之中。
青绿的新荷和铜钱般的光泽互相映照,不要让游鱼晃动了荷花的柄茎。
满目的幽隐芳心谁又能真正领会,反倒引得诗人们纷纷提笔戏谑吟咏。
我说我向来囊中羞涩已久,传说里井中的飞蚨铜钱哪里能轻易遇到。
不如让青头野鸭把这戴钱的新荷衔走,多换些明月清风来酬谢这良辰美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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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紫髯将军此处指三国时期的孙权,也可代指箭术超群的名将,对应后文卖油翁的典故。
  • 卖油翁欧阳修《归田录》中记载的民间高人,能以铜钱覆在油口上,将油从钱孔倒入而钱不沾油,喻指技艺纯熟。
  • 刻楮出自《列子》,指用象牙雕刻楮树叶子,三年才刻成,喻指人力雕琢的极致技艺。
  • 冯夷宫冯夷是传说中的水神,冯夷宫即水神居住的水下宫殿,此处代指池塘水底。
  • 阿堵晋代口语,意为“这个”,后世常用“阿堵物”代指铜钱。
  • 飞蚨传说中一种会飞的虫子,又名青蚨,古人以之代指铜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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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用典绵密却毫无堆砌感,以戏作的轻松笔调把寻常的池荷小景写得跌宕生姿。开篇不从荷花起笔,反而以卖油翁的经典典故切入,先铺垫“手熟”的人事道理,再顺势转折,点出哪怕人力技艺再高,也比不上天工造物的奇妙,层层铺垫把“新荷戴钱”这一奇景的独特性烘托了出来。

全诗始终带着文人特有的戏谑幽默感,结尾处由“荷戴钱”生发奇想,说自己囊中久空见不到铜钱,不如让青鸭把这天然生成的荷钱衔去,换得满船明月清风,瞬间跳出了咏物诗的局限,把世俗对钱财的执念转化为对自然清趣的追求,旷达洒脱,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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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文人日常唱和的产物,韩元吉当时居于江南居所,宅边池塘中生出幼荷,初生的圆叶形如铜钱,仿佛荷叶头顶着一枚古钱探出水面,是十分罕见的自然奇景。

韩元吉的友人少稷、明远见到这一奇景后率先赋诗,韩元吉便顺着二人的诗题,以戏谑调侃的笔调创作了这首七言古体长句,全篇化用多个典故,谐趣与理思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