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登凌风亭戏作

咄咄真成了事痴,功名何在鬓霜垂。
清谈安得如夷甫,佳句无劳发恺之。
山色倚江秋更好,烟光连市晚偏宜。
田园底许归能决,且撷黄花付酒巵。

译文

收起展开
我这般失意怅惘的模样,当真成了个耽于俗事的痴人,半生追逐的功名如今无处可寻,两鬓早已霜白垂落。
清谈的修为哪里比得上西晋名士王夷甫,好诗句也不必像顾恺之那样费尽心思苦吟雕琢。
青山的景致挨着江水铺展,秋意正盛格外清美,烟霭的光晕连着市井街巷,傍晚时分最是宜人。
归隐田园的事何时才能下定决心,姑且先采摘下金黄的秋菊,把它斟入酒杯尽情畅饮。

注释

收起展开
  • 咄咄语出《世说新语》“咄咄怪事”,形容人失意怅惘、连声惊叹的状态。
  • 夷甫西晋名士王衍的字,是魏晋时期玄学清谈的代表人物,以善谈玄理闻名当世。
  • 恺之东晋名士顾恺之,有“才绝”之称,传说他作诗行文往往苦心雕琢字句,不肯轻易落笔。
  • 底许宋元时期口语,意为“何时、怎样”。
  • 撷采摘。
  • 酒巵古代的圆形酒杯,这里代指酒。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七律以“戏作”为名,实则笔意沉厚,用典精巧毫无堆砌之感,尽显南宋中期文人看透宦海风波后的通透心境。

首联以自嘲口吻开篇,点出自己半生为功名所困,如今鬓发已白却功业无成,失意的感慨里没有激烈的愤懑,反倒带着几分释然的调侃。颔联连用两个魏晋名士的典故,暗合自己不再强求清谈虚名、也不再苦吟诗句邀名的旷达心态,把“戏作”的松弛感落到实处。颈联笔锋一转铺写登亭所见的秋晚景致,山光江色、烟霭市井,没有丝毫萧瑟清冷之气,反倒鲜活温润,意境开阔舒展,自然带出了诗人当下松弛愉悦的心境。尾联收束到归隐志趣,以采菊饮酒的经典意象收束全诗,把所有人生感慨都消解在眼前的一杯酒里,余味悠然,毫无刻意造作的痕迹。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文人韩元吉晚年退居江南时的作品,韩元吉是南宋初期主战派代表文人之一,一生仕途辗转,官至吏部尚书,因反对主和派的偏安政策,晚年退居信州一带,常登临周边山水亭台抒怀。

凌风亭是临江的一处观景亭,诗人在一个秋日傍晚登亭远眺,半生宦海沉浮的感慨与眼前清美秋景相融,便以自我调侃的戏笔写下这首律诗,消解对功名的执念,抒发归隐的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