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江亭

韩愈 · 唐代 · 诗

红亭枕湘江,蒸水会其左。
瞰临眇空阔,绿净不可唾。
维昔经营初,邦君实王佐。
翦林迁神祠,买地费家货。
梁栋宏可爱,结构丽匪过。
伊人去轩腾,兹宇遂颓挫。
老郎来何暮,高唱久乃和。
树兰盈九畹,栽竹逾万个。
长绠汲沧浪,幽蹊下坎坷。
波涛夜俯听,云树朝对卧。
初如遗宦情,终乃最郡课。
人生诚无几,事往悲岂奈。
萧条绵岁时,契阔继庸懦。
胜事谁复论,丑声日已播。
中丞黜凶邪,天子闵穷饿。
君侯至之初,闾里自相贺。
淹滞乐闲旷,勤苦劝慵惰。
为余扫尘阶,命乐醉众座。
穷秋感平分,新月怜半破。
愿书岩上石,勿使泥尘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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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色的合江亭倚靠在湘江岸边,蒸水从它的左侧汇入江流。
登高俯瞰视野辽远空阔,江水碧绿洁净,绝不容许轻慢地吐唾。
回想当初亭阁始建的时候,主持修建的地方官实在是辅佐君王的贤才。
剪除杂树迁移神祠,耗费自家的资财购置土地。
屋宇梁栋宏伟可观,建筑华丽却丝毫没有逾越法度。
那位贤才不久之后飞黄腾达高升离去,这座亭阁便日渐颓败荒废。
后来的贤明长官到任太晚,他的高雅倡言过了很久才有人应和。
栽种的兰草长满了近百亩地,移栽的翠竹超过了万竿。
扯着长绳从清冽的江水中汲水,沿着幽深小路走下坎坷的坡岸。
夜里俯身倾听脚下的波涛声响,清晨起身对着云雾缭绕的树木闲卧。
起初他似乎无意于仕宦功名,最终却创下了全州最优的政绩。
人生在世实在没有多少时日,往事逝去之后悲叹又能如何。
亭阁萧条荒废了许多年月,后续接任的都是庸碌懦弱的官员。
往日的胜景再也无人提起,败坏的名声一天天四处传播。
朝廷的中丞罢黜了凶邪的官员,天子体恤当地百姓的穷苦饥寒。
如今贤明的刺史刚到任,民间的百姓就纷纷互相道贺。
闲散的人乐于享受宽和的政令,官府又勤勉地劝诫那些慵懒怠惰的人。
特意为我扫净落满灰尘的台阶,安排乐工奏乐让满座宾客酣醉。
深秋时节感慨昼夜均分,惹人怜爱新月才刚露出半弯。
希望把这首诗镌刻在山岩的石头上,不要让它被泥土尘埃所污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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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瞰临登高俯视。
  • 眇空阔辽远空阔、无边无际的样子。
  • 丽匪过匪通“非”,指建筑华丽却没有逾越法度,不过分奢靡。
  • 轩腾飞黄腾达,形容官员仕途高升。
  • 颓挫颓败荒废。
  • 九畹畹是古代土地面积单位,九畹极言栽种兰草的面积之广,语出屈原《离骚》。
  • 长绠长长的汲水绳索。
  • 契阔劳苦困顿,这里指长期动荡荒废的状态。
  • 通“悯”,体恤、怜悯。
  • 污染、弄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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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韩愈古体诗“以文为诗”的典型代表,开篇先从合江亭的地理位置落笔,寥寥数句就勾勒出湘蒸交汇之处清旷雄奇的山水特质,其中“绿净不可唾”一句更是成为后世描写江水澄澈洁净的千古名句。

全诗以亭阁的兴衰变迁为核心叙事线索,从最初贤能地方官主持修建,到官员高升后亭阁荒废,再到后继贤官重修胜景,最后落到对新任刺史善政的赞颂,将写景、咏史、抒怀、议论完全融为一体,没有空泛的抒情,全以扎实的叙事支撑情感脉络,章法严谨如史传散文。

末尾“愿书岩上石,勿使泥尘涴”两句,既表达了希望合江亭胜景长久留存的心愿,也暗含了对善政能够代代延续、不被庸碌之辈败坏的深层期许,言有尽而意无穷,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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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之后,韩愈因上疏反映关中旱情、请求减免赋税,触怒权贵被贬为阳山令,遇赦后赴江陵任法曹参军,途经衡州时游览合江亭写下此篇。

合江亭地处今湖南衡阳,是蒸水与湘江交汇之处的千年名胜,当时衡州刺史宇文炫主持重修了荒废已久的合江亭,韩愈受邀游览后以亭阁的兴衰为线索,记录当地吏治变迁,寄寓对善政延续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