龊龊

韩愈 · 唐代 · 诗

龊龊当世士,所忧在饥寒。
但见贱者悲,不闻贵者叹。
大贤事业异,远抱非俗观。
报国心皎洁,念时涕汍澜。
妖姬坐左右,柔指发哀弹。
酒肴虽日陈,感激宁为欢。
秋阴欺白日,泥潦不少干。
河堤决东郡,老弱随惊湍。
天意固有属,谁能诘其端。
愿辱太守荐,得充谏诤官。
排云呌阊阖,披腹呈琅玕。
致君岂无术,自进诚独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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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那些庸碌拘谨的士人,终日担忧的不过是个人的饥寒温饱。
他们只会为自身陷入贫贱而悲伤,从来不会为天下苍生的疾苦发出叹惋。
大贤之人所追求的事业完全不同,他们的远大抱负绝非世俗浅见可比。
报效国家的心思光明磊落,一想到时局动荡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美艳的姬妾坐在权贵身侧,柔软的手指弹奏出凄清的乐曲。
美酒佳肴即便每日都在面前陈设,心怀感慨的人又怎么会以此为乐?
秋日的阴云遮蔽了日光,路上淤积的泥水一点都没有变干。
黄河的河堤在东郡决口,老弱百姓都被汹涌的湍急洪流卷走。
上天的意志固然有它的指向,可又有谁能追问清楚这灾祸的根由?
我希望能承蒙太守的举荐,能够充任直言敢谏的谏官。
我要推开层云叩响皇宫的宫门,剖开胸腹向君主献上我如美玉般的赤诚与良策。
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境哪里会没有方法,只是无人援引、靠自己求取进身实在太过艰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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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龊龊拘谨庸碌的样子,这里代指只计较个人得失的平庸士人。
  • 远抱远大的抱负。
  • 汍澜泪流不止的样子。
  • 泥潦雨后淤积的泥水。
  • 阊阖神话传说中的天门,这里代指皇宫的宫门。
  • 琅玕美玉,这里比喻诗人的治国方略与赤诚忠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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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运用强烈的对比手法,开篇先将庸碌士大夫只忧个人饥寒的狭小格局,和大贤心忧天下的宏大怀抱形成鲜明反差,直接撕开了中唐时期上层社会漠视民生的虚伪面目。

诗作中段笔锋急转,先铺陈权贵阶层沉溺声色宴饮的享乐场景,随即立刻切换到河决东郡、百姓葬身洪流的惨状,前后反差极具冲击力,尽显诗人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共情与对权贵阶层的批判。

诗作最后直抒胸臆,表明自己愿做谏官、向君主进献治国良策的志向,同时也道出了贤士无人举荐、难以自进的现实困境,沉郁顿挫,情感真挚,完全契合韩愈提出的“不平则鸣”的诗学主张,是中唐儒家士大夫济世情怀的典型文学投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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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当时三十二岁的韩愈正在徐州节度使张建封的幕府任职。

此前一年河南一带爆发特大水灾,黄河东郡段决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葬身洪流,而朝中权贵与地方上层依旧沉溺宴饮享乐,对民生惨状漠不关心。韩愈目睹现实的不公,又深感自身仕途困顿、济世之志难以施展,于是写下这首言志抒怀的作品,是他早期政治抒情诗的代表性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