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岩

官曹簿领无时空,一春蹙蹙尘埃中。
溪南十里岩谷好,俗驾屡整无由穷。
前时相邀雨断道,今时不雨天亦风。
乃知书生不解事,每以悭涩勤天公。
兴来邂逅始一往,相与纵辔随飞鸿。
野棠着子梅杏老,密叶尚带残花红。
峥嵘屋宇吁可怪,无乃开辟烦丰隆。
却寻危径山巉绝,俯仰旷野迷西东。
涓涓寒流滴冰雪,一酌为我凉心胸。
山川何曾岁月计,可怜翠阜纷磨砻。
人生欢笑不易得,此会几许谁能同。
春禽正喧日已暮,叹我归期还匆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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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里堆满文书案牍,整日没有空闲,整个春天都局促在尘俗琐事之中。
听说溪南十里之外岩谷景致绝佳,我屡次准备出行都没能如愿前往。
前些时友人相约出游却遇暴雨阻断道路,今日好不容易不下雨,天却又刮起大风。
这才知道书生不通晓世事,屡次因为出行条件不顺劳烦上天。
趁着兴致偶然间得以成行,我们一同纵马驰骋,追随着天际的飞鸿。
野海棠已经结出果实,梅杏都已过了盛花期,茂密的枝叶间还残留着几朵红花。
山岩间如屋宇般高峻的怪石实在令人惊叹,莫非是开天辟地之时雷神费力造就?
接着探寻陡峭的山路攀上险峻的山顶,俯视辽阔的原野,几乎辨不清方向。
涓涓的冷泉像冰雪融化般滴落,饮上一口,瞬间让我心胸都变得清冽凉爽。
山川从来不会特意计算岁月的流逝,可惜苍翠的山陵也在世事变迁中不断被磨蚀。
人生在世欢笑的时刻本就难得,这样同游的盛景又有几人能够一同体验?
春鸟正喧闹啼鸣,天色已经渐晚,可叹我返程的期限还是那样匆匆紧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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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官曹簿领官署中的文书案牍,代指官府的繁杂公务。
  • 蹙蹙局促、不得舒展的样子。
  • 俗驾世俗之人的车驾,这里是作者对自己出行的谦称。
  • 悭涩这里指天气条件不顺,仿佛上天刻意吝惜出游的好天气。
  • 纵辔放松马缰绳,纵马奔驰。
  • 丰隆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雷神,传说他能兴云作雨,也能开山劈石。
  • 巉绝山势险峻陡峭的样子。
  • 磨砻磨损、磨蚀,这里指岁月变迁对山陵地貌的侵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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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先抑后扬,开篇先写俗务缠身、屡次出游受阻的烦闷,反衬出最终得以成行的珍贵,情绪转折自然生动,毫无雕琢痕迹。

全诗写景层次分明,从山下的暮春花木,到山巅的奇岩危径,再到清冽的寒泉,视角不断切换,将南岩的奇绝风光尽数收于笔底,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却画面感极强。

末尾由景及情,从山川的磨损联想到人生欢聚的难得,暗合宋代诗坛流行的理趣传统,在纪游之中寄托了作者对仕宦奔波、光阴易逝的感慨,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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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文学家韩元吉的纪游代表作,收录于其文集《南涧甲乙稿》,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韩元吉正担任信州知州,驻节今江西上饶一带。

韩元吉为官体恤民情,却也被繁杂的官署事务缠身,他素来喜爱山水,听闻城南南岩一带风光奇绝,多次筹备出游都被天气、公事耽搁,最终在一个春日得偿所愿,与友人同游南岩后写下这首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