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花赠张十一署

韩愈 · 唐代 · 诗

江陵城西二月尾,花不见桃惟见李。
风揉雨练雪羞比,波涛翻空杳无涘。
君知此处花何似,白花倒烛天夜明。
群鸡惊鸣官吏起,金乌海底初飞来。
朱辉散射青霞开,迷魂乱眼看不得。
照耀万树繁如堆,念昔少年著游燕。
对花岂省曾辞杯,自从流落忧感集。
欲去未到先思回,只今四十已如此。
后日更老谁论哉,力携一尊独就醉,不忍虚掷委黄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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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西边的二月末,桃花已经谢尽,入眼只见满树李花。
经春风揉搓春雨洗练的李花,连白雪都羞于和它比洁净,连片盛放如翻涌的雪浪,无边无际。
你知道这里的李花像什么吗,洁白的花簇反向映照,把沉沉黑夜都照得通明。
四下的群鸡误以为天光大亮纷纷惊鸣,官署的官吏也起身准备办公,就像金乌神鸟刚从海底飞出来一般。
红色的日光四散洒落,青色的云气尽数散开,耀目的花光晃得人魂迷眼乱,几乎没法直视。
千万株李花被花光照耀,繁盛得像堆叠起来一般,我想起年少时整日纵情游乐宴饮的时光。
对着这样的好花,哪里还记得自己曾经推辞过酒杯,自从被贬流落以来,愁绪感慨接连不断涌上心头。
想要前往赏花还没走到,就已经想着要返回,如今我才四十岁就已经这般意兴阑珊。
往后年岁更老之后的境况,又有谁会在意呢,我竭力携着一壶酒独自前来醉饮,不忍心让这盛放的李花白白凋零,委身于黄土尘埃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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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十一署即张署,韩愈的挚友,在同族兄弟中排行第十一,与韩愈一同因谏言被贬。
  • 杳无涘涘指水边、边界,这里形容连片李花盛放的范围广阔,望不到边际。
  • 倒烛烛本指照明的火炬,这里作动词用,反向映照、照亮的意思。
  • 金乌中国古代神话中栖息在太阳里的三足神鸟,后世常用作太阳的代称。
  • 游燕燕通宴,指游乐宴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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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韩愈奇崛雄放诗风的典型代表,突破了传统咏李花多写清淡素雅的固化思路,以极度夸张的笔力描摹李花盛放的盛景,将连片李花比作翻涌的雪浪,盛白的花色亮到足以照亮长夜,甚至引得群鸡误鸣、官吏早起,想象极为大胆,完全跳出了寻常咏物诗的狭小格局。

诗作前半部分极写李花的绚烂夺目,后半部分笔锋陡转,由眼前盛景回溯少年时宴游的快意,转而落到当下流落失意、年已四十的沉郁感慨,以极盛的春景反衬自身的寥落失意,将咏物、忆旧、抒怀融为一体,情感跌宕起伏,沉郁的人生感慨完全托出,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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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年),当时韩愈与好友张署一同遇赦,从贬谪地阳山、临武北上,待命于江陵府,分别担任江陵府法曹参军和江陵府功曹参军。

二人同历贬谪之苦,仕途失意,在二月末春深之时同游江陵城西郊,见漫山李花盛放,韩愈遂作此诗赠予张署,借咏李花抒发身世流落、年岁空逝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