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日出游

韩愈 · 唐代 · 诗

李花初发君始病,我往看君花转盛。
走马城西惆怅归,不忍千株雪相暎。
迩来又见桃与梨,交开红白如争竞。
可怜物色阻携手,空展霜缣吟九咏。
纷纷落尽泥与尘,不共新妆比端正。
桐华最晚今已繁,君不强起时难更。
关山远别固其理,寸步难见始知命。
忆昔与君同贬官,夜渡洞庭看斗柄。
岂料生还得一处,引袖拭泪悲且庆。
各言生死两追随,直置心亲无貌敬。
念君又署南荒吏,路指鬼门幽且敻。
三公尽是知音人,曷不荐贤陛下圣。
囊空甑倒谁救之,我今一食日还并。
自然忧气损天和,安得康强保天性。
断鹤两翅鸣何哀,絷骥四足气空横。
今朝寒食行野外,绿杨帀岸蒲生迸。
宋玉庭边不见人,轻浪参差鱼动镜。
自嗟孤贱足瑕疵,特见放纵荷宽政。
饮酒宁嫌𧣴底深,题诗尚倚笔锋劲。
明宵故欲相就醉,有月莫愁当火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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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刚刚绽放的时候你就生了病,我前去探望你时花开得正盛。
我骑马游至城西满怀惆怅返回,实在不忍心看千株李花似白雪相互辉映。
近来又见到桃花与梨花,红白交错盛放仿佛在争奇斗胜。
可惜这般好景致却不能和你携手同游,只能空展开洁白的丝绢吟诵你写下的九首忆花诗。
如今春花纷纷飘落尽化为尘土,再也比不上初开时那般端庄明丽。
桐花开放得最晚如今也已经开得繁茂,你再不勉强起身出游好时节就再也等不到了。
远隔关山的离别本就符合常理,如今近在咫尺却难以相见才知是命中注定。
回忆往昔我和你一同被贬谪,深夜渡过洞庭湖里抬头观看北斗星斗柄。
哪里能料到我们还能活着相聚在一处,拉起衣袖擦去眼泪悲喜交加。
当初彼此约定无论生死都要相互追随,以真心相待从来没有虚浮的礼节。
想到你又被委任为南方荒远之地的官吏,前路指向鬼门关幽深又辽远。
如今朝中三公全是赏识你的知音,为何不向圣明的陛下举荐你的贤能。
你口袋空空饭甑都倒空了也没人来接济,我如今也是每天只吃一顿饭合并两餐。
长期的忧闷之气自然会损伤身体的平和,怎么能保持康健顺遂保全自己的天性。
翅膀折断的仙鹤鸣叫得何等哀切,被拴住四足的骏马意气徒然激荡却无法驰骋。
今天寒食节我到野外行走,绿杨环绕堤岸香蒲蓬勃地冒出土层。
走到宋玉旧居的庭院边也见不到你的身影,水面轻浪参差游鱼游动像在晃动明镜。
我自己嗟叹身世孤贱过错不少,能被朝廷宽容优待承受着宽松的政令。
饮酒哪里会嫌酒杯太深,提笔写诗尚且能依仗笔锋的刚劲。
明天晚上我特意要来找你一同醉饮,有明月当头也不必发愁寒食禁火的禁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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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相暎暎同映,指李花洁白似雪,相互映照。
  • 霜缣洁白的丝绢,这里指用来题诗的素帛。
  • 斗柄北斗七星的第五至第七颗星,古人常通过观测斗柄指向判断时节。
  • 鬼门即鬼门关,在今广西北流,古代为通往南荒的要道,路途艰险。
  • 甑倒甑是古代蒸饭的瓦器,甑倒指家中断粮,无米为炊。
  • 絷骥絷是拴住马蹄,骥指千里马,比喻贤才被束缚不得施展。
  • 火令指寒食节禁火的律令,古代寒食节前后三日禁止生火煮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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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情感脉络串联景物,从初开的李花写到盛放的桃梨,再写到落尽的春花、繁茂的桐花,以春景的逐层推移暗喻时光流逝,层层递进引出对卧病友人的牵挂。

诗中插入二人同贬渡洞庭的患难往事,将知己之间生死与共的深厚情谊写得沉挚动人,既对友人困顿的处境表达了深切同情,也暗含对贤才被埋没的不平,最后以邀约同醉的旷达作结,一扫前文的沉郁。

全诗是典型的韩诗古体风格,笔力刚劲,情感起伏跌宕,叙事与抒情自然交织,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将患难之交的真挚情谊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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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元年(公元806年),韩愈的好友张署时任江陵府功曹参军,卧病在床多日,此前二人曾一同被贬往湘南蛮荒之地,九死一生遇赦北归后同在江陵府供职。

时值寒食节,韩愈出游城郊,见春景由盛转衰,感念友人抱病不能同赏春光,又回忆起二人共渡患难的过往,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长诗,赠与卧病的张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