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群赠簟

蕲州笛竹天下知,郑君所宝尤瓌奇。
携来当昼不得卧,一府传看黄琉璃。
体坚色净又藏节,尽眼凝滑无瑕疵。
法曹贫贱众所易,腰腹空大何能为。
自从五月困暑湿,如坐深甑遭蒸炊。
手磨袖拂心语口,慢肤多汗真相宜。
日暮归来独惆怅,有卖直欲倾家资。
谁谓故人知我意,卷送八尺含风漪。
呼奴扫地铺未了,光彩照耀惊童儿。
青蝇侧翅蚤虱避,肃肃疑有清飙吹。
倒身甘寝百疾愈,却愿天日恒炎曦。
明珠青玉不足报,赠子相好无时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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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州出产的笛竹美名传遍天下,郑君所珍藏的这件竹席尤其珍奇。
你把席子带来之后我大白天都舍不得躺卧,整个官府的人都传着观赏,说它像温润的黄琉璃。
它质地坚实色泽洁净又把竹节暗藏在内,放眼望去光滑细腻没有一点瑕疵。
我这个法曹身份贫贱被众人轻视,腰腹空胖又能有什么作为。
自从五月以来我就被暑湿之气困扰,就像坐在深甑里被热气蒸烤。
我用手摩挲用衣袖擦拭,心里对着自己念叨,这凉席最适合我这多汗的怕热之人。
傍晚回到家中我独自烦闷惆怅,哪怕有人售卖这样的凉席,我都想要倾尽家产去购买。
谁能想到老朋友你深知我的心意,特意送来这八尺长带着风意的凉席。
我喊来仆人扫地还没把席子铺完,它散发出的光彩就把家中的孩童都惊到了。
苍蝇都侧着翅膀不敢靠近,跳蚤虱子也纷纷躲避,凉飕飕的像是有清风吹来。
我躺倒在上面酣然入睡,浑身不适全都消散,甚至希望这大太阳一直这样炎热。
就算是明珠青玉都不足以回报你的馈赠,愿我们二人的交情永远不会衰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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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簟竹席,本诗特指用蕲州特产的优质竹子制成的精美凉席。
  • 蕲州笛竹蕲州即今湖北蕲春一带出产的竹子,质地细密坚韧,自古以来就是制作竹席、竹笛的上等材料。
  • 瓌奇瑰奇,珍奇美好,“瓌”是“瑰”的异体古字。
  • 法曹唐代地方府州的佐官,主管司法事务,这里是韩愈的自指。
  • 甑古代用来蒸制食物的瓦器,这里用来比喻暑天闷热如同被放在甑里蒸烤的难耐感受。
  • 清飙清凉的大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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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日常赠物的小事入诗,叙事层次分明,情感起伏真切自然,完全没有传统文人赠答诗常见的空泛套话。

诗人先极写盛夏暑湿的难耐,自己身为贫贱小吏无力购置凉席的窘迫,随后笔锋一转写旧友赠席的惊喜,从竹席的外观质感、使用时的清凉快意层层铺陈,甚至写出了得到凉席后反而希望天气一直炎热的反常心理,把喜爱之情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善用夸张与对比手法,将暑热蒸炊的痛苦和卧席酣眠的舒爽形成强烈反差,语言质朴生动,极具生活感染力,是韩愈“以文为诗”创作风格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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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元年(公元806年),时年三十九岁的韩愈正被贬为江陵府法曹参军,仕途失意。

时任江陵府长史的郑群是韩愈的旧友,知晓韩愈苦于江陵盛夏的暑湿闷热,特意将自己珍藏的蕲州特产竹席赠送给韩愈,韩愈喜出望外,便创作了这首诗记录二人相交的真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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