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河南府秀才得生字

吾皇绍祖烈,天下再太平。
诏下诸郡国,岁贡乡曲英。
元和五年冬,房公尹东京。
功曹上言公,是月当登名。
乃选二十县,试官得鸿生。
群儒负己材,相贺简择精。
怒起簸羽翮,引吭吐铿轰。
此都自周公,文章继名声。
自非绝殊尤,难使耳目惊。
今者遭震薄,不能出声鸣。
鄙夫忝县尹,愧栗难为情。
惟求文章写,不敢妬与争。
还家敕妻儿,具此煎炰烹。
柿红蒲萄紫,肴果相扶檠。
芳荼出蜀门,好酒浓且清。
何能充欢燕,庶以露厥诚。
昨闻诏书下,权公作邦桢。
文人得其职,文道当大行。
阴风搅短日,冷雨涩不晴。
勉哉戒徒驭,家国迟子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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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大唐君主继承先祖的功业,天下重归太平盛世。
朝廷颁布诏令下达所有州县,每年都要举荐乡间的英才。
元和五年的冬天,房式公出任河南府尹镇守东都洛阳。
功曹向府尹禀报,这个月应当完成贡士的提名选拔。
于是从所辖二十个县中遴选,主考官选出了一众饱学的英才。
众儒生各自怀揣满腹才学,互相庆贺选拔的标准极为精严。
像鸟儿振起翅膀奋飞,放开喉咙吐出铿锵洪亮的鸣声。
这座东都洛阳从周公时期便奠定根基,文教传统代代相继声名远扬。
如果不是才华卓绝出类拔萃,很难让世人耳目一新感到震撼。
我如今遭逢轻微的摧折,许久没能发出响亮的鸣啼。
我这鄙陋之人愧居河南县令的职位,心怀惶恐惭愧难以为情。
只盼着诸位能尽情展露文才,绝不敢心怀妒忌和大家争胜。
回到家中叮嘱妻子儿女,备好这些烹制好的丰盛饭食。
红柿子紫葡萄层层摆放,菜肴鲜果堆叠得满满当当。
芳香的好茶产自蜀地,美酒醇厚又清冽爽口。
这些哪里够用来充当宴饮的佳馔,只不过姑且表露我的一片诚心。
昨日听闻新的诏令下达,府尹公将被倚为国家的栋梁重臣。
文人都能得到合适的职位,儒家文道定当在天下广为推行。
阴冷的风搅扰着冬日短促的天光,冷雨连绵迟迟不肯放晴。
诸位多多勉励整备车马启程,国家和朝廷都在等候你们荣名加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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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绍祖烈继承先祖的功业,绍意为继承,烈意为功业、功绩。
  • 乡曲英乡间的英才,乡曲指民间乡里。
  • 尹东京担任东都洛阳的府尹,唐代以洛阳为东京。
  • 鸿生学识渊博的饱学之士。
  • 羽翮鸟类的翅膀,翮指羽毛的硬管部分。
  • 忝县尹惭愧地担任县令,忝是古人常用的自谦用词,表示才德不配位。
  • 煎炰泛指煎、烤等各类烹制食物的方式。
  • 邦桢国家的栋梁,桢原指筑墙时竖立的支柱,代指能担当重任的重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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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唐代地方官宴饮赠别士子的诗作,完全跳出了一般应酬诗空洞浮泛的弊病,情感真挚恳切,兼具叙事性与思想性。

全诗从颂美朝廷重才政策起笔,铺陈河南府选拔贡士的全过程,用振羽鸣飞的比喻形容士子们的昂扬意气,极为生动传神。韩愈在诗中毫不掩饰自己对后进士子的欣赏,甚至自谦才薄不敢与诸生争胜,足见他奖掖后进的赤诚之心。

诗的后半段明确提出“文人得其职,文道当大行”的主张,直接呼应了韩愈一生倡导的儒家文道合一的文学思想,将普通的宴饮送行提升到了传承斯文的高度。末尾以阴冷风雨的景物描写反衬对士子前程的殷切期许,沉挚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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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当时韩愈正担任河南县令,主政东都洛阳下属的河南县。

按照唐代科举制度,地方长官每年要向朝廷举荐优秀士子参加进士考试,举行名为乡饮酒礼的正式宴饮为士子饯行。时任河南尹的房式主持了这次选拔宴集,宴上众人分韵赋诗,韩愈分得“生”字韵,便写下了这首赠别劝勉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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