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江宰别

李吕 · 宋代

行李在门外,驾言归帝都。
三年宰杭州,警敏材有余。
检身不容玷,清冰莹玉壶。
遇事有所立,风雨信不渝。
吐哺出延客,悬榻时待儒。
雅量不遗物,狙诈嗤庸奴。
胸中水鉴明,黑白分两途。
慈良恤民瘼,严惮戢黠胥。
去夏忽大饥,米粒贵比珠。
农民既无蓄,官廪素乏储。
君以身任责,询谋及樵苏。
声威耸邻寇,日赡几万夫。
一一劳措画,晨饭常至晡。
惜哉当路者,访问亦已疏。
此功肩古人,反与泛泛俱。
要当公论定,会有闻天衢。
我衰耕谷口,屹然如枯株。
他人不着眼,屡辱顾草庐。
脱略时辈礼,待以国士徒。
临别难为怀,欲赠将焉如。
但愿益磨砺,器宇恢远图。
贵富皆分内,青毡君岂无。
力疾出送别,酸风生道隅。
征旆不容驻,搔首空踌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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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行装已经堆在门外,就要启程返回帝都临安。
你在杭州属地担任县令三年,为人机警聪敏才干绰绰有余。
修身持己容不得半点污点,心性像清冰盛在晶莹玉壶。
遇到事务自有坚定的立场,历经风雨也从来不会动摇。
常常忙得吐出口中食物也要迎客,特意悬起坐榻优待文人儒士。
胸襟雅量周全照料所有人事,鄙夷嘲笑那些狡诈的庸碌小人。
心中像清水明镜一般透亮,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
心地仁慈体恤民间的疾苦,威严震慑收敛奸猾的小吏。
去年夏天忽然遭遇大饥荒,米价贵得比得上珍珠。
百姓家中本来就没有积蓄,官仓里平日也没多少储备。
你亲自挺身而出承担重任,连樵夫农夫都征询意见。
你的声威震慑了周边的盗寇,每日供养救济几万饥民。
每一件事都亲自操劳谋划,常常到申时才吃得上早饭。
可惜那些当权的官员,对你的功绩了解得十分疏浅。
这份功绩足以比肩古代贤吏,却和普通庸人待遇相同。
等到公道最终论定的时候,你的名声一定会传到朝廷。
我年老体弱在乡野耕种,像枯木一样僵立在田头。
旁人都不肯正眼瞧我,你却多次屈尊造访我的草庐。
抛开世俗同辈的繁文缛节,把我当作国士一样相待。
临别之际我心绪难平,想要赠你礼物却不知该送什么。
只愿你今后继续磨砺才干,胸襟气度能舒展远大抱负。
富贵功名本就是你分内之事,祖传的青毡你肯定不会丢失。
我拖着病体勉强出来为你送别,凄冷的寒风在路边呼啸。
你的出行旌旗不能多做停留,我只能搔首徘徊空自怅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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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驾言语出《诗经》,指驾车启程,言为语助词无实义。
  • 吐哺用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的典故,指虚心延揽贤才。
  • 悬榻用东汉陈蕃为徐稚特设一榻,徐稚走后就把榻悬挂起来的典故,指礼待贤士。
  • 民瘼民间的疾苦。
  • 黠胥奸猾狡诈的官府小吏。
  • 官廪官府的粮仓。
  • 樵苏打柴割草的普通百姓,代指底层民众。
  • 古代申时,即下午三点到五点。
  • 天衢天空的大道,代指朝廷。
  • 青毡用晋代王献之保有祖传青毡的典故,代指祖传的家业与固有本分。
  • 征旆出行时官员车前的旌旗,代指出行的车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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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叙事性极强的送别长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伤春悲秋的俗套,以大半篇幅如实记录了江姓县令的为官政绩,尤其是大饥荒期间赈灾的全过程,细节详实情感真挚,完全可以当作珍贵的地方史料来读。

全诗采用质朴无华的白描手法,没有堆砌过多的典故,所有的称颂都有具体的事实作为支撑,对江宰的清廉、勤政、爱民的刻画立体丰满,没有空洞的溢美之词。后半部分转写二人的交谊,将诗人自己作为隐士的身份和江宰礼贤下士的品格相互映衬,最后寄寓的期许既饱含知己的深情,也暗含对当时官场赏罚不明的委婉批判,情感沉挚厚重,是宋代送别诗中写实派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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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年间,是晚年隐居乡野的理学家李吕,为送别任满即将返回临安的江姓县令所作。

江姓县令在任三年勤政爱民,尤其在当地遭遇特大饥荒时,不顾个人安危全力赈灾,保全了数万百姓的性命,却没有得到当权者的公正论功。李吕作为受他礼遇的在野士人,既感念他的知遇之恩,也由衷敬佩他的政绩,因此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