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过

李吕 · 宋代

颜子趣高远,改过不待形。
子路虽未及,有闻思欲行。
庸人过莫知,心目任盲腾。
纵复觉其然,如醉不愿醒。
幽显孰可欺,徒自蔽聪明。
直待形迹着,巧饰漫经营。
辞屈既无益,敛翼如冻蝇。
豫贵介于石,安取冥豫成。
讼要免终凶,谋始那用争。
颐养知节慎,损疾在窒惩。
下交傥不渎,恶习难薰蒸。
师诲当佩服,胜己求友朋。
过言与过行,点检莫暂停。
粗能遵此戒,无忝尔所生。
海鸥识机深,良马认鞭声。
人过勿惮改,岂同禽兽情。
善恶审取舍,勿用苦叮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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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志趣高远,有了过错不等形迹显露就会立刻改正。
子路虽然达不到颜回的境界,听闻善道就想着立刻付诸行动。
庸人有了过错从来不知察觉,心思神志放任昏乱驰逐。
就算偶尔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也像喝醉了酒一样不肯清醒悔改。
暗室之内与明处的言行,哪里有可以欺瞒的地方,不过是白白遮蔽了自己的聪慧天性。
非要等过错的形迹完全暴露,才费尽心思巧言掩饰徒劳周旋。
等到理屈词穷的时候已经毫无益处,只能像冻僵的苍蝇一样缩起翅膀狼狈不堪。
《豫卦》最可贵的是守正坚定如磐石,怎能耽于昏昧逸豫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讼卦》教人要避免争讼带来的最终凶险,一开始谋划就不该起争执的念头。
《颐卦》讲修身养性要懂得节制审慎,《损卦》说改正过失关键在于及时止怨惩戒。
与下位者交往如果能做到不轻慢亵渎,不良习气就难以浸染熏染自身。
师长的教诲应当时刻铭记遵行,要去寻求胜过自己的人做良师益友。
说错的话和做错的事,要随时检视反省一刻也不能停歇。
只要大致能遵守这些修身戒律,就不会愧对自己的禀赋与人生。
海鸥能察觉暗藏的机心,良马能识别鞭策的信号。
人有了过错不要害怕改正,岂能和不知是非的禽兽同列。
善恶之间审慎抉择取舍,这些道理根本用不着反复苦苦叮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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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颜子即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后世尊为“复圣”,以德行和改过不吝著称。
  • 改过不待形指改正过错不需要等过错在言行上留下明显形迹,在念头上就立刻修正。
  • 介于石出自《周易·豫卦》,指人立身坚贞如磐石,不被逸豫享乐动摇。
  • 冥豫出自《周易·豫卦》,指昏昧沉溺于逸豫享乐的状态。
  • 窒惩出自《周易·损卦》“损,君子以惩忿窒欲”,指惩戒过错、遏止邪欲。
  • 无忝指不辜负、不愧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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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正反对比的结构展开说理,开篇先举颜回、子路两位圣贤改过的正面范例,紧接着描摹庸人讳疾忌医、文过饰非的反面状态,两相对照,将改过的紧迫性讲得恳切透彻。

诗中大量化用《周易》卦理,把豫、讼、颐、损诸卦的修身要义自然融入诗句,没有堆砌典实的生硬感,体现出宋代理学家以经义入诗的典型特色。全诗语言质朴如家常教诲,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层层递进把改过修身的路径讲得清晰可行,从交友、尊师、自省多个维度给出具体的践行准则,最后以禽兽知机尚且能通人性作比,劝勉世人改过向善,情理交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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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李吕的修身训诫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澹轩集》。

李吕终身不应科举,隐居讲学,以弘扬儒家性理之学为己任,这首诗是他写给门人子弟的劝勉之作,集中体现了宋代理学“迁善改过、反躬自省”的核心修身主张,是宋代道学家韵文创作的代表性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