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彦修

李吕 · 宋代

六月红尘如火烈,朝来一雨炎威歇。
渐看苹末起凉飔,推上冰轮作清绝。
王孙叱驭欲何之,直向铨曹射佳阙。
天生良才必有用,岂应付与哙等埒。
几载低头丐祠禄,岁寒颇获固穷节。
傥逢佳士重荐论,平视朝绅可颃颉。
顾我幽居苦羞缩,却扫柴门学藏拙。
每向水边狎鸥鸟,未遑郊外习绵蕝。
君能脱略时从游,尝鼎一脔端可别。
临行尚作半日留,满泛青甆话离别。
秋风若遇南飞鸿,好寄一声慰骚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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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市井红尘热气蒸腾如同烈火,清晨一场骤雨过后,暑气的威势全然消歇。
渐渐看见水草末梢生出阵阵清凉晚风,一轮明月升上夜空,景致清美到了极点。
你这位贤德友人策马急行要去往何处?径直奔赴选官部门,谋求一个优良的职位。
上天降生贤才必然有他的用武之地,怎能甘心和樊哙那样的平庸之辈列为同等。
这些年你暂居低位求取闲散祠官俸禄,在岁寒的艰苦境遇里坚守了安贫的气节。
倘若遇上贤达之士重新举荐品评,你完全可以和朝中的官员并肩而立不相上下。
反观我隐居乡野素来拘谨怯懦,关起柴门不与外人往来,学着藏拙避世。
常常到水边和鸥鸟嬉戏相伴,根本没有闲暇到郊外学习朝廷的礼仪规制。
你若是不拘礼法常来和我交游,只要尝一口鼎里的肉,就能品出我心境的高下区别。
临行之前你还特意停留了半日,我们斟满青瓷酒杯,畅说着离别的心绪。
秋风里若是遇到向南飞去的鸿雁,千万寄来一封音讯,慰藉我这漂泊的愁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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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苹末水草的末梢,出自宋玉《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代指风初起的地方。
  • 凉飔清凉的晚风。
  • 冰轮古代对月亮的雅称。
  • 铨曹古代朝廷主管官员选拔、任免的部门,大致相当于后世的吏部。
  • 哙等原指樊哙一类的汉初武将,后世用来代指平庸凡俗的人物。
  • 丐祠禄请求担任仅领俸禄不用管事的祠庙官职,是宋代安置闲散官员的特殊制度。
  • 固穷节安守贫困、不改气节的品格,出自《论语·卫灵公》“君子固穷”。
  • 颃颉同“颉颃”,原指鸟儿上下翻飞,引申为地位对等、不相上下。
  • 绵蕝古代演练朝会礼仪时,用绵线和茅草划定的临时区域,代指朝廷的繁文礼仪。
  • 尝鼎一脔成语,意思是尝一口鼎里的肉,就能知晓整锅肉的味道,引申为通过局部就能推知整体。
  • 骚屑原指风声萧瑟,这里代指诗人自身的愁思心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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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作常见的悲戚俗套,整体格调清朗刚健,情感真挚厚重。开篇四句先从时节景物落笔,用雨后溽热消散、凉风生起、明月当空的清美场景,为友人的远行铺垫了舒展明快的基调,没有丝毫儿女沾巾的缠绵气。

诗作前半部分全是对友人的肯定与勉励,诗人毫不掩饰对友人才能的推崇,直言贤才必有其用,赞许友人多年困守时依然坚守安贫的气节,对他此番赴选的前程寄予极高的期待,期许他能在朝堂之上展露才干、不卑不亢。后半部分转而叙写自身的隐居状态,以自己的藏拙避世、不习礼仪,反衬友人的入世抱负,二者对照之下,既显出二人志趣的不同,也足见彼此相知的坦诚。

全诗语言质朴沉实,没有堆砌华丽的典故,末尾托鸿雁传书的约定,把二人跨越境遇差异的深厚友情落到实处,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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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文人李吕的《澹轩集》,是李吕晚年隐居时期创作的一首送别赠言诗。

赵彦修是李吕的挚友,此前多年辗转担任闲散祠官,此番得到举荐,将前往吏部参选正式官职,李吕在夏末秋初的雨后置酒为友人饯行,写下这首诗作,既表达对友人的期许勉励,也坦陈了自己隐居不仕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