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卯年雪

韩愈 · 唐代 · 诗

元和六年春,寒气不肯归。
河南二月末,雪花一尺围。
崩腾相排拶,龙凤交横飞。
波涛何飘扬,天风吹旛旂。
白帝盛羽卫,鬖髿振裳衣。
白霓先启途,从以万玉妃。
翕翕陵厚载,哗哗弄阴机。
生平未曾见,何暇议是非。
或云丰年祥,饱食可庶几。
善祷吾所慕,谁言寸诚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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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六年的早春时节,严寒迟迟不肯退去。
河南地界到了二月末,降下的雪片足有一尺方圆。
大雪翻涌奔腾互相推挤,像龙凤在空中交错翻飞。
雪势如同起伏的波涛漫天飘扬,又像上天的风在吹动旌旗。
司雪的天神白帝出动了盛大的仪仗队,雪花飘飞像是侍从们抖动衣裳。
白色的云气在前方开路,身后跟随着成千上万白衣的仙女。
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大地,哗哗作响像是在暗中操控造化之机。
我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雪景,哪里有空去议论它是吉是凶。
有人说这是丰年的祥瑞,百姓能够吃饱饭差不多就有望了。
我十分仰慕这种为百姓祈福的善念,谁说个人的诚意微小就没有作用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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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排拶挤压,推拥,形容大雪翻涌堆叠的状态。
  • 旛旂即旌旗,旗帜的统称。
  • 白帝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五天帝之一,这里代指司掌霜雪的天神。
  • 鬖髿形容毛发、雨雪蓬松纷乱的样子。
  • 白霓白色的副虹,这里代指雪中浮动的白色云气。
  • 翕翕纷纷扬扬、聚合舒缓的样子。
  • 厚载指大地,出自《周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 庶几差不多、近似,这里指丰收有望的期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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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韩愈奇崛诗风的代表咏物作品,最突出的特色是用一系列雄奇的比喻重构雪景,完全跳出了传统咏雪诗“柳絮”“盐花”之类的纤巧喻象,以龙凤、波涛、天神仪仗、万位玉妃的宏大意象群,铺陈出大雪漫天盖地的磅礴气势,想象瑰丽诡谲,极具视觉冲击力。

全诗并未停留在摹写雪景的层面,后半部分由景入情,从对罕见雪景的议论转向对民生的关切,将个人的善念与对丰年的期盼融为一体,使得这首咏雪诗既有雄奇的艺术美感,又承载了现实主义的人文温度,体现了韩愈作为地方官员心系百姓的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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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六年(公元811年),时年韩愈四十四岁,正担任河南县令一职。

这年春天气候反常,时至二月末仍降下了规模罕见的大雪,韩愈目睹异景,既惊叹于雪景的雄奇,也由此生发了对民生温饱的关切之情,于是写下这首咏雪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