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氏子

非痴非狂谁氏子,去入王屋称道士。
白头老母遮门啼,挽断衫袖留不止。
翠眉新妇年二十,载送还家哭穿市。
或云欲学吹凤笙,所慕灵妃媲萧史。
又云时俗轻寻常,力行险怪取贵仕。
神仙虽然有传说,知者尽知其妄矣。
圣君贤相安可欺,干死穷山竟何俟。
呜呼余心诚岂弟,愿往教诲究终始。
罚一劝百政之经,不从而诛未晚耳。
谁其友亲能哀怜,写吾此诗持送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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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既不痴呆也不癫狂的不知名男子,离家前往王屋山自称要做道士。
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挡在门口啼哭,拉扯他时把衫袖都扯断了,也没能将他留住。
年方二十、眉如翠黛的新婚妻子,被他强行送回娘家,一路穿街过市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说他是想要学习吹奏凤笙,仰慕传说中的灵妃,效仿萧史得道成仙的旧事。
也有人说他是觉得世俗看不起循规蹈矩的人,特意做出离奇怪异的行径来求取高官厚禄。
神仙之说虽然从古就有相关传说,但明事理的人都清楚这些说法虚妄不实。
当朝有圣明的君主和贤良的宰相,怎么能被这种行径欺瞒?你困死在荒僻深山里究竟还想等到什么?
唉,我的心性素来和乐平易,真心想要前去对你教诲引导,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讲透。
惩罚一个人来警戒众人,是为政的根本准则,要是你执意不听从,再对你施以诛罚也并不算晚。
希望他的亲友当中有能怜悯他的人,把我写的这首诗带给他,让他好好看一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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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屋即王屋山,在今河南境内,是唐代著名的道教圣地,被道教列为十大洞天之首。
  • 翠眉古代女子用青黛描眉,色泽如翠鸟羽毛,后世常用来代指年轻美貌的女子。
  • 灵妃、萧史传说春秋时期萧史擅长吹箫,能引来凤凰,秦穆公的女儿弄玉爱慕他,二人结为夫妻后一同得道升仙,后世也将弄玉称为灵妃。
  • 岂弟同“恺悌”,意为和乐平易,待人亲和宽厚。
  • 罚一劝百语出《史记·循吏列传》,指惩罚一个有罪的人,以此警戒众多其他人,是古代为政的重要原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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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韩愈以儒家正统立场批判伪道学的代表性作品,通篇直抒胸臆,言辞刚正恳切,完全没有传统讽喻诗的委婉含蓄。

诗歌前半部分先白描出男子弃家入道的荒唐场景,老母啼泣、新妇痛哭的画面极具冲击力,直接凸显出这种行为对人伦亲情的严重伤害。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直接戳破所谓求仙的虚妄本质,同时点出不少人借学道沽名钓誉、走终南捷径的真实意图,最后以劝诫加警示的口吻收束,立场鲜明,气势充沛,充分体现了韩愈排斥异端、维护儒家纲常的一贯思想。全诗语言质朴直白,议论明快犀利,有着极强的现实针对性,是中唐反崇道思潮中的重要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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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三年(公元808年),当时韩愈正担任东都洛阳的国子监博士。

中唐时期朝野崇道风气盛行,不少人假借求仙学道的名义,做出弃家忘亲的悖理行为,甚至妄图以隐居学道为捷径猎取功名。韩愈作为儒家道统的坚定捍卫者,对这种违背人伦、欺世盗名的行径十分愤慨,便写下这首诗加以劝诫和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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