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训狐

有鸟夜飞名训狐,矜凶挟狡夸自呼。
乘时阴黑止我屋,声势慷慨非常粗。
安然大唤谁畏忌,造作百怪非无须。
聚鬼征妖自朋扇,摆掉栱桷颓塈涂。
慈母抱儿怕入席,那暇更护鸡窠雏。
我念乾坤德泰大,卵此恶物常勤劬。
纵之岂即遽有害,斗柄行拄西南隅。
谁谓停奸计尤剧,意欲唐突羲和乌。
侵更历漏气弥厉,何由侥幸休须臾。
咨余往射岂得已,候女两眼张睢盱。
枭惊堕梁蛇走窦,一夫斩颈群雏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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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夜间飞行的鸟名叫训狐,自恃凶暴狡诈总在夸耀吹嘘自己。
趁着天色昏黑落脚停在我的屋顶,声势嚣张粗野和平常状态大不一样。
肆无忌惮高声鸣叫没人敢忌惮,它凭空造出无数怪异事端绝非虚言。
聚集鬼怪妖物结成党羽互相煽惑,摇晃屋梁斗拱震得墙皮灰土纷纷脱落。
慈爱的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屋里不敢落座,哪里还有余力去护着鸡窝里的幼雏。
我感念天地乾坤恩德广大宽厚,繁育滋养这些恶物向来是费尽辛劳。
放纵它难道立刻就会酿成大害?此时北斗星的斗柄已经指向西南天际。
谁料它作恶的奸谋变本加厉,甚至胆敢想要冒犯太阳里的羲和神乌。
它越界肆虐气焰越来越嚣张,哪里能容它侥幸片刻喘息偷安。
我实在不得已要出手射杀这恶物,盯着它两眼圆睁凶相毕露的模样。
恶鸮受惊从房梁上坠落,毒蛇吓得钻进墙洞,我一箭斩断它的脖颈,连它的幼崽也一并诛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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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训狐即鸺鹠,一种夜间活动的猛禽,古人误以为它能变化为狐狸,故称训狐,常被视为不祥之鸟。
  • 矜凶挟狡自恃凶横,心怀狡诈。
  • 栱桷栱是房屋的斗拱,桷是屋上的椽子,代指房屋的木构件。
  • 塈涂指屋顶墙壁上涂抹的泥灰。
  • 勤劬辛劳、劳苦。
  • 斗柄北斗七星中形如斗柄的三颗星,古人常通过斗柄指向判断时节。
  • 羲和乌传说中太阳里的三足神乌,羲和是太阳的驾车神,此处代指太阳。
  • 睢盱睁目怒视、凶相毕露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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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寓言讽喻诗,完全继承了《诗经》以来以物刺世的创作传统,通篇以训狐的形象喻指祸乱世间的奸邪群小,叙事层次分明,情感锋芒毕现。

诗歌前半部分极力铺陈训狐的嚣张气焰,从它的凶横姿态、作恶行径写到它惊扰百姓、破坏屋舍的恶行,把奸佞小人仗势欺人、祸乱朝纲的面目刻画得入木三分,极具画面冲击力。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诗人忍无可忍出手除害,最终一举将恶鸟及其党羽全部诛除,大快人心,直接抒发了诗人对奸邪势力毫不妥协的斗争精神。

全诗风格雄奇刚健,是韩愈奇崛诗风的典型代表,没有丝毫柔靡婉转的笔调,用词刚劲有力,气势贯通,把嫉恶如仇的刚直品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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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当时韩愈在徐州担任节度推官。

训狐即鸺鹠,是古人认知中的不祥恶鸟,常被用来影射奸邪小人。彼时藩镇割据势力跋扈,朝中奸佞之臣弄权,诗人目睹群小肆虐、欺压良善的现状,便借训狐为喻创作了这首寓言诗,抒发自己嫉恶如仇、坚决除奸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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