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柳柳州食虾蟆

虾蟆虽水居,水特变形貌。
强号为蛙蛤,于实无所校。
虽然两股长,其奈脊皴疱。
跳踯虽云高,竟不离泞淖。
鸣声相呼和,无理只取闹。
周公所不堪,洒灰垂典教。
我弃愁海滨,恒愿眠不觉。
叵堪朋类多,沸耳作惊爆。
端能败笙磬,仍工乱学校。
虽蒙句践礼,竟不闻报效。
大战元鼎年,孰强孰败桡。
居然当鼎味,岂不辱钓罩。
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
常惧染蛮夷,失平生好乐。
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
猎较务同俗,全身斯为孝。
哀哉思虑深,未见许回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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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蟆虽然是水生生物,在水中形貌发生了特殊的变化。
勉强称呼它为蛙蛤,和实际的品类并没有什么差别。
虽说它的两条后腿生得很长,奈何脊背长满了皴起的疙瘩。
跳跃虽说算得上高远,终究离不开泥泞的污沼。
叫声此起彼伏相互呼应,全无道理只是一味喧闹。
就连周公都无法忍受这种生物,洒灰驱蟆的记载流传为典教。
我被贬斥到这愁人的海边,常常希望沉睡中再也不要醒觉。
怎奈这类虾蟆数量太多,聒噪的声响震耳如同爆鸣。
着实能败坏笙磬的雅乐,还擅长扰乱学堂的清静。
虽说当年它蒙受过勾践的礼遇,最终也没听说有什么报恩的举动。
汉武帝元鼎年间大军征讨蛙蟆,谁势强盛谁又落败溃逃。
如今它居然成了鼎中美食,难道不是辱没了钓竿罗网的功用。
我最初难以下咽这种食物,近来也能少量吃上几口。
常常担心沾染蛮夷的陋习,失掉平生习惯的闲乐。
而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爱吃它胜过珍奇的豹胎。
入乡随俗遵从当地的风气,保全自身这才算是孝道。
可叹你思虑这般深沉,还没得到准许乘船北归的音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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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柳州指柳宗元,当时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故称。
  • 蛙蛤蛙类的统称,这里指虾蟆。
  • 脊皴疱指虾蟆脊背粗糙不平,长满凸起的疙瘩。
  • 泞淖泥泞的水洼沼泽。
  • 句践即春秋时越王勾践,传说他曾为虾蟆设置礼遇,激励勇士。
  • 元鼎汉武帝的年号,传说元鼎年间汉军曾讨伐蛙蟆为害的灾异。
  • 豢豹指饲养的豹,这里代指珍奇的美味。
  • 回棹掉转船头返回,指被贬之人获赦北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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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韩愈奇崛诙谐的诗风,以戏谑调侃的笔调层层铺排,先极力描摹虾蟆形貌丑陋、习性庸劣、鸣声聒噪的特征,看似咏写俗物,实则暗寓对世俗庸碌之徒的嘲讽,以物喻人别有意趣。

全诗以日常琐细的食俗小事入诗,打破了传统诗歌回避俗事的惯例,是韩愈“以文为诗”创作特色的典型体现。看似通篇都是调侃戏谑的轻松语气,表层之下却深藏着两位贬谪荒远的知己同命相怜的共情,以及身处异乡不得不入乡随俗的无奈况味,庄谐并生,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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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当时韩愈正被贬为潮州刺史,而柳宗元任职柳州刺史,二人同遭贬谪,相隔南北。

此前柳宗元曾寄赠诗作给韩愈,提及柳州当地有食用虾蟆的风俗,韩愈便创作这首诗作为酬答,借日常琐细的食俗小事,抒发二人同命相怜的贬谪之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