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赵子

我迁于揭阳,君先揭阳居。
揭阳去京华,其里万有余。
不谓小郭中,有子可与娱。
心平而行高,两通诗与书。
婆娑海水南,簸弄明月珠。
及我迁宜春,意欲携以俱。
摆头笑且言,我岂不足欤。
又奚为于北,往来以纷如。
海中诸山中,幽子颇不无。
相期风涛观,已久不可渝。
又尝疑龙虾,果谁雄牙须。
蚌蠃鱼鳖虫,瞿瞿以狙狙。
识一已忘十,大同细自殊。
欲一穷究之,时岁屡谢除。
今子南且北,岂非亦有图。
人心未尝同,不可一理区。
宜各从所务,未用相贤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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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贬谪到揭阳的时候,你早已在这里定居。
揭阳距离京城长安,路程有一万多里。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城郭之中,能遇到你这样可以相与游乐的知己。
你心境平和品行高洁,精通诗歌与典籍。
在南海之滨悠然自在地生活,把玩着海中出产的明月宝珠。
等到我获诏量移到宜春的时候,本想带着你一同北上。
你却摇头笑着对我说,我在这里的生活难道还不够完满吗。
又为什么要往北方去,来来往往奔波劳碌不得安宁呢。
大海里的众多岛屿之上,像我这样的隐士也不在少数。
我们相约一同观赏海上风涛的约定,已经很久了绝不会更改。
我还曾经疑惑海中的龙虾,究竟是谁的牙须更为雄健。
蚌类、螺类、鱼鳖之类的水族,全都生性警觉又狡黠多疑。
人们对海中生物了解十分之一就会忘掉十分之九,大体相近细节却各有不同。
想要把它们全部考究清楚,岁月却往往匆匆流逝不待人。
如今你要从南方去往北方,难道不也是自有一番打算。
人心从来就不会完全相同,不能用同一个标准来区划要求。
我们各自顺着自己的志向行事就好,用不着互相评判谁贤谁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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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揭阳此处指唐代潮州地域,今属广东潮汕一带。
  • 京华京城,此处指唐代都城长安。
  • 婆娑盘桓、悠然自在的样子。
  • 簸弄把玩、赏玩。
  • 迁宜春指韩愈获诏量移袁州,袁州州治在今江西宜春。
  • 不可渝不可改变、不会违背。渝,变更。
  • 瞿瞿警觉张望的样子。
  • 谢除消逝、过去,指岁月流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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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通篇以知己对等的口吻叙事抒怀,没有居高临下的官长姿态,尽显韩愈对平民隐士赵德的尊重与欣赏。

诗歌前半部分叙二人相识相交的经过,刻画赵德安贫乐道、自在逍遥的隐者形象,鲜活生动如在目前。中间部分借南海风物的奇思妙想,展现二人相交过程中谈天说地的快意交往,充满奇趣。末尾部分尊重赵德不愿北上的选择,提出“人心未尝同,不可一理区”的观点,体现出包容多元的处世胸襟,在封建士大夫的诗作中极为难得。全诗语言质朴古淡,情感真挚醇厚,是韩愈岭南时期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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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时年韩愈五十二岁。此前他因谏迎佛骨触怒宪宗,被贬为潮州刺史,潮州治所即为诗中提到的揭阳一带。

韩愈在潮州任上结识了当地饱学隐士赵德,赵德号天水先生,品行高洁学识渊博,全力协助韩愈在当地兴文教、移风俗,二人结下了深厚的知己之交。同年冬韩愈接到诏命量移袁州(治所在今江西宜春),临行之前与不愿随他北上的赵德告别,写下了这首情真意切的赠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