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行

猛虎虽云恶,亦各有匹侪。
群行深谷间,百兽望风低。
身食黄熊父,子食赤豹麛。
择肉于熊豹,肯视兔与狸。
正昼当谷眠,眼有百步威。
自矜无当对,气性纵以乖。
朝怒杀其子,暮还食其妃。
匹侪四散走,猛虎还孤栖。
狐鸣门两旁,乌鹊从噪之。
出逐猴入居,虎不知所归。
谁云猛虎恶,中路正悲啼。
豹来衔其尾,熊来攫其颐。
猛虎死不辞,但惭前所为。
虎坐无助死,况如汝细微。
故当结以信,亲当结以私。
亲故且不保,人谁信汝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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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虽说生性凶恶,也自有它的同类伙伴。
它们成群在深谷中穿行,百兽望见它们的风声便低头伏藏。
猛虎自己吃掉黄熊的父辈,幼崽吃掉赤豹的幼崽。
它们专门从熊豹身上择取肉食,哪里会把兔子和狸猫放在眼里。
大白天在山谷当中卧眠,眼中自有百步之外便能慑服群兽的威风。
自负世上没有能和自己抗衡的对手,性情放纵又格外乖张暴戾。
早上发怒咬死了自己的幼崽,傍晚回来又吃掉了自己的伴侣。
往日的同类伙伴全都四散逃走,猛虎落得独自栖居的下场。
狐狸在它的门旁鸣叫,乌鹊也跟着在一旁聒噪起哄。
它外出追逐猎物的时候猴子占了它的居所,猛虎回来之后无处可归。
谁说猛虎是天下最凶恶的,半路上它正悲切地啼哭。
豹子过来咬住它的尾巴,熊过来抓住它的面颊。
猛虎面对死亡也并不推辞,只是惭愧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
猛虎尚且因为没有帮手而死去,何况你们这些比它还要渺小的人呢。
所以朋友之间应当以信义相交,亲人之间应当以私情相维系。
连亲人故旧都不能保全,还有谁会相信你的所作所为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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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匹侪同类,同伴,这里指猛虎的同类伙伴。
  • 麛幼兽,这里指刚出生不久的小豹。
  • 自矜自我夸耀,自负。
  • 攫用爪抓取,这里指熊用爪子抓住。
  • 颐面颊,腮帮子。
  • 坐因为,由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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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寓言叙事的写法,没有生硬的说教,而是完整铺陈了猛虎从势力极盛到众叛亲离最终惨死的全过程,层层推进展现核心主题。

诗歌前半部分先极力渲染猛虎横行山林、慑服百兽的强盛气焰,随后笔锋急转,写它凶性大发屠戮亲故,一步步走向孤立,后半部分细致描摹猛虎失势之后的凄惨处境,最后自然引出处世应当坚守信义、珍视亲故的道理,叙事说理浑然一体,毫无生硬之感。全诗语言质朴古拙,节奏张弛有度,以兽喻人,讽刺意味深长,是韩愈讽喻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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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行》是韩愈创作的一首寓言讽喻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当时藩镇割据乱象丛生,不少割据武人恃勇横行,背信弃义,动辄屠戮同侪盟友,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可悲下场。

韩愈有感于现实中这类荒唐残酷的社会乱象,便借猛虎的形象托物言志,以兽类世界的寓言映射人间社会的行事准则,寄寓自己对信义伦常的推崇与对背信弃义者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