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裴仆射相公假山十一韵

公乎真爱山,看山旦连夕。
犹嫌山在眼,不得着脚历。
枉语山中人,匄我涧侧石。
有来应公须,归必载金帛。
当轩乍骈罗,随势忽开坼。
有洞若神剜,有岩类天划。
终朝岩洞间,歌鼓燕宾戚。
孰谓衡霍期,近在王侯宅。
傅氏筑已卑,磻溪钓何激。
逍遥功德下,不与事相摭。
乐我盛明朝,于焉傲今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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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您实在是真心喜爱山水,赏玩山景从清晨一直到夜晚。
还嫌真山只能远远观望,不能亲身登临遍历。
特意嘱托山里的居民,为我采来山涧边的奇石。
运石的人只要满足您的需求,回去时必定能得到丰厚的金帛酬谢。
奇石摆在轩前错落罗列,随着山势起伏忽然又呈现出开裂舒展的姿态。
山中的石洞像是被神明亲手凿出,岩壁仿佛是上天随手划开。
整日在这假山的岩洞之间,奏乐宴饮招待宾客亲友。
谁说要攀登衡山霍山的期许,竟能就近在王侯的宅邸中实现。
傅说当年版筑的境遇早已成为过往,吕尚在磻溪垂钓又何必那样激切。
如今您功成名就之后自在逍遥,不会被世俗杂事所牵累。
有幸生在我们这个太平盛世,在此优游的乐趣足以傲视古往今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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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仆射相公指裴度,唐代中期名相,仆射是当时尚书省的高级长官头衔。
  • 匄同“丐”,乞求,这里指嘱托他人采集山石。
  • 骈罗错落排列、罗列分布的样子。
  • 开坼开裂、舒展,这里指假山的山势起伏错落的形态。
  • 神剜神明开凿而成,形容石洞天然精巧。
  • 衡霍指衡山与霍山,都是古代传说中的名山。
  • 傅氏筑指殷商时期的贤相傅说,早年曾在傅岩之地做版筑的劳役。
  • 磻溪传说姜太公吕尚曾在磻溪垂钓,等待周文王的赏识。
  • 摭拾取、牵扯,这里指被世俗事务羁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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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写裴度爱山的性情落笔,接着叙述他为营建假山寻访奇石的过程,再正面描摹假山的形态,将人工堆叠的假山写得仿佛天造地设,奇趣横生。

诗中用傅说、吕尚两个古代贤臣的典故,跳出普通咏物诗的局限,点明裴度已经完成了安邦定国的功业,不必像古代贤人那样困守待时,在自家宅邸的假山中就可以获得山水真趣。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既赞美了假山的精巧,也称颂了裴度的功业与旷达的襟怀,将咏物、颂人与抒时代感怀完美融合,是唐代咏假山题材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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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前后,当时裴度因平定淮西藩镇叛乱立下大功,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居于长安城中的私宅。

裴度在宅邸内堆叠山石修建假山,作为公余休憩游赏的处所,他先创作了一首《假山》诗,韩愈作为裴度的友人,写下这首和诗呼应原作,咏赞假山的精巧与主人的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