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诸葛觉往随州读书

邺侯家多书,插架三万轴。
一一悬牙签,新若手未触。
为人强记览,过眼不再读。
伟哉群圣文,磊落载其腹。
行年五十余,出守数已六。
京邑有旧庐,不容久食宿。
台阁多官员,无地寄一足。
我虽官在朝,气势日局缩。
屡为丞相言,虽恳不见录。
送行过浐水,东望不转目。
今子从之游,学问得所欲。
入海观龙鱼,矫翮逐黄鹄。
勉为新诗章,月寄三四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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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侯家中藏书极多,书架上的卷轴多达三万。
每册书都悬挂着标识的牙签,崭新得就像从未被人手触碰过。
他为人博闻强识,书籍看过一遍之后便无需再读。
历代圣贤的宏大文辞,都满满当当地藏在他的胸中。
如今年过五十,出外担任地方长官的次数已经有六回。
他在京城虽然有旧宅,却不能长久停留食宿。
朝中台阁官员众多,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容身落脚。
我虽然也在朝中做官,权势声势却一天天局促萎缩。
我多次向丞相进言陈情,态度虽然恳切却始终不被采纳。
送你远行路过浐水,我向东眺望久久不肯移开目光。
如今你能跟随他交游求学,学问上自然能得到你想要的进益。
就像潜入深海观赏龙鱼,振翅高飞追赶上善飞的黄鹄。
你要勤勉创作新的诗章,每月寄给我三四幅来分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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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邺侯本指唐代名相李泌,他曾被封为邺侯,此处指代李泌之子李繁,他继承了父亲的藏书与爵位。
  • 牙签古代标识藏书的象牙制签牌,用来标注书卷的名称、卷次。
  • 磊落形容胸怀开阔坦荡,此处指圣贤文辞充盈于胸中的状态。
  • 局缩局促、窘迫,此处指仕途不顺,权势声势日渐衰减。
  • 浐水古代关中八川之一,位于今陕西西安东部,是当时东出长安的必经之地。
  • 矫翮展翅高飞,翮指鸟羽的茎干,代指翅膀。
  • 黄鹄传说中善飞的大型水鸟,常用来比喻志向高远、前程远大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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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韩愈“以文为诗”的创作风格,结构铺陈层层递进。开篇先极写李繁家藏书之富、学识之博,再转而叙述自身在朝的困顿处境,最后落到对诸葛觉的殷切劝勉,叙事与抒情自然交织,毫无生硬雕琢的痕迹。

全诗情感沉厚真挚,既有对友人远行求学的不舍,也饱含对其精进学业、大展宏图的期许,同时在自述仕途偃蹇的字句中,暗寓了诗人自身有志难伸的不平之气,语辞质朴却意蕴丰足,是唐代赠别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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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七年(公元812年)前后,是韩愈为友人诸葛觉送行所作。

诗中的邺侯指李繁,是唐代名相李泌之子,当时正出任随州刺史,继承了父亲邺侯的全部藏书,以学识渊博著称。诸葛觉当时准备前往随州投奔李繁求学,韩愈便写下这首诗赠别。此时韩愈在朝任职却仕途困顿,多次进言不被当权者采纳,自身有志难伸,因此诗作中也暗含了个人的失意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