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永墨梅

写竹如草书,患俗不患清。
画梅如相马,以骨不以形。
墨君曩有文夫子,蝉腹蛇跗具生意。
当时一派属苏公,雨叶风枝畧相似。
花光道人执天机,信手扫出孤山姿。
陈玄幻却西子面,此妙俗士那能知。
近时赏爱杨补之,补之妩媚不足奇。
李生于梅却有得,高处自与前人敌。
倒晕踈花出古心,暝云暗谷藏春色。
我一见之三叹息,意足不暇形模索。
君若欲求之点画,胡不去看江头千树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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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竹如同书写草书,要警惕流俗而不必刻意追求清瘦。
画梅好比辨识良马,看重的是风骨神韵而非外在形貌。
从前文同画墨竹声名远扬,笔下竹枝如蝉腹蛇足,满是鲜活生机。
后来苏轼承接这一流派,画出的雨中竹叶风里枝桠,意趣大略相近。
花光道人深谙天然妙趣,随手挥洒就画出了孤山梅花的风神。
洗去西施般的浓艳粉饰,这种高妙境界凡俗之人哪能领会。
近来世人都推崇杨补之的墨梅,他的画风偏于妩媚,实在算不上奇绝。
李仲永画梅独有心得,造诣之高完全可以和前代名家相抗衡。
他笔下晕染出的疏花透出古朴意趣,仿佛昏云暗谷里藏着无边春色。
我一见这幅墨梅图便再三赞叹,神韵饱满根本无暇去追索外在形貌。
你如果非要从笔墨点画里找梅的真意,为何不去江边看那千树盛开的白梅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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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相马辨识马匹优劣,典故出自九方皋相马重神不重形的传说。
  • 曩往昔、从前。
  • 文夫子指北宋画家文同,以擅画墨竹闻名。
  • 蝉腹蛇跗形容画出的竹枝形态,像蝉的腹部一样清瘦,像蛇的足节一样劲挺。
  • 花光道人即北宋衡州花光寺僧仲仁,是墨梅画的开山鼻祖。
  • 杨补之南宋著名墨梅画家,技法承继仲仁,画风清劲妩媚。
  • 倒晕宋代墨梅的特殊技法,先在花瓣边缘晕染淡墨,再点出花心,凸显梅花的清透质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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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开篇不落俗套,没有直接描摹画面细节,反而以画竹、相马两个生活化的比喻切入,开门见山亮出了宋代文人画“重骨不重形”的核心艺术主张,说理形象毫无生硬之感。

随后诗人顺着时间脉络梳理宋代墨梅画的传承谱系,从文同、苏轼到花光道人、杨补之,层层铺垫抬高艺术评判的标尺,最后才引出李仲永的独特造诣,将其推到与前代名家比肩的位置,显得水到渠成毫不刻意。

末尾两句以反问收束全篇,将画中之梅与江边真实的野梅对照,进一步点明艺术的真意不在笔墨点画的形似,而在神韵意趣的契合,全诗理趣与诗情交融,是宋代题画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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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姜特立的题画代表作,收录于其《梅山续稿》中,是观赏同时代画家李仲永所绘墨梅作品后创作的题咏诗。

李仲永是南宋中后期专攻墨梅的画家,传承了宋代文人士大夫画重神似轻形似的艺术脉络,姜特立与他交游往来,对其画艺十分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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