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正言为邑宰累罢郡送行

人生皆有别,此别良不同。
不作儿女恋,惨然见颜容。
郭奕追叔子,后山逐苏公。
二贤间世士,二客有古风。
不畏简书诮,越境远相从。
上下数百载,凛然两相望。
我亦何为者,偶在寮寀中。
荷公以礼遇,讵敢忘敬恭。
公才自超卓,落落涧底松。
我老无所用,飒然一衰蓬。
相送三十里,已复媿前踪。
愿言养宏博,吾道终当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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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人人都会经历别离,但这一次的别离实在与众不同。
我们不会像凡俗小儿女那样缠绵眷恋,脸上露出凄惶伤感的神情。
西晋郭奕不远千里追送羊叔子,北宋陈后山追随苏轼游历四方。
羊祜、苏轼两位是隔代出世的贤士,郭奕、陈师道两位友人都有古人的高风。
他们不惧怕违反官府文书律令的责罚,越过地界远远地追随相送。
上下相隔数百年的时光,这种高风亮节依然庄严可敬遥遥呼应。
我又算是什么样的人呢,只是机缘巧合和您身处同僚之列。
承蒙您一直以礼相待,我哪里敢忘记对您的恭敬之心。
您的才情本就远超常人,就像山谷底部挺拔孤高的苍松。
我年岁已老毫无用处,就像风中凋零衰颓的一株蓬草。
今天为您送行走出三十里路,又惭愧自己比不上前贤的行迹。
希望您能涵养宏博开阔的胸襟,我们所秉持的道义最终定会畅行无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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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为邑宰累担任县令时因公务牵连而获罪。邑宰是古代对县令的别称。
  • 郭奕追叔子西晋名士郭奕仰慕名臣羊祜(字叔子)的德行,曾不顾官府制度约束,越境数百里追送羊祜,事见《晋书·羊祜传》。
  • 后山逐苏公北宋诗人陈师道号后山居士,是苏门六君子之一,一生追慕苏轼的才学人品,长期追随苏轼游学。
  • 简书诮因违反官府文书律令而受到责罚讥嘲。简书原指古代刻在竹简上的官府政令文书。
  • 寮寀也作寮采,古代对同朝为官的同僚的称呼。
  • 荷承蒙、蒙受,此处读hè。
  • 讵岂、怎么,表示反问语气。
  • 落落涧底松化用西晋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句意,用来比喻品格孤高、才华出众的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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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直接点明“此别良不同”的核心特质,没有半句儿女情长的伤感絮语,立意就远超一般应酬赠别之作。诗人连用两个相隔数百年的名士送别典故,直接将这场普通的官员送行,抬升到了士大夫之间以道义相交、追慕先贤高风的层面,格调清劲拔俗。

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后半部分诗人以衰蓬自喻,以涧底松盛赞友人,最后以涵养宏博、大道终通的期许作结,既体现出二人相知之深,也真切展现出宋代士大夫阶层不以仕途进退萦怀、重道义轻俗礼的可贵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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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姜特立的代表性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梅山续稿》卷七。

黄正言原本担任县令,因公务牵连获罪被罢去郡中的职务,临行之前一众与他相交的友人特意为他送行,姜特立有感于这场送别完全不同于世俗应酬的离别,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客套,于是写下这首赠别诗。当时姜特立正闲居在乡,与黄正言为多年知交,深知他品性高洁、为官清正,因此送别之时没有寻常的悲戚情绪,反而满含对友人的敬重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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