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

东坡真天人,万事早超悟。
生死固了然,刀锯不足怖。
方其谪岭海,负瓢歌道路。
此已遗形骸,死埋随到处。
朝云尔何人,从公不忍去。
万里烟瘴深,此岂有羡慕。
当时士大夫,反眼相背负。
孰料祸患中,义行唯妾妇。
懿哉配坡公,清名照缣素。
惠州松树林,不是小蛮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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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真可谓是天纵之人,对世间万事早就有超脱的领悟。
生死的道理他本就看得通透,哪怕是刀锯加身也不足以令他畏惧。
当他被贬谪到岭南荒远之地时,背着酒瓢在路途上放声长歌。
此时他早已将形骸置之度外,死后随意埋在任何地方都无妨。
朝云你是什么样的人啊,执意追随先生始终不忍离去。
万里之外的岭南烟瘴深重,这种地方哪里有什么值得贪恋的好处。
当时那些平日里标榜气节的士大夫,遇到变故转眼就背弃了他。
谁能料到在祸患临头的时刻,坚守道义的反而是你这样的女子。
德行美好啊足以配得上坡公,你的清辉美名永远映照在史册之上。
惠州城外的松林之下,你长眠的坟冢绝非寻常艳妾的墓丘可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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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超悟超脱世俗的领悟,指对事理有远超常人的通透认知。
  • 了然清楚明白,这里指对生死的本质看得透彻。
  • 谪岭海被贬谪到岭南、南海一带,指苏轼晚年被贬惠州、儋州的经历。
  • 遗形骸把自身的躯体置之度外,不把生死祸福放在心上。
  • 烟瘴岭南一带山林间湿热致病的雾气,古代被视为凶险的蛮荒之地的标志。
  • 懿哉美善啊,是对德行的由衷赞叹。
  • 缣素古代用来书写的白色丝绢,代指史册、典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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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层层铺垫之后的强烈对比手法。开篇四句先极写苏轼本人超旷的人格,为朝云的出场做足铺垫,说明她追随的是真正的有道者,而非趋炎附势依附权贵。

诗歌中段笔锋一转,将朝云的义举与当时士大夫的反眼相负做尖锐对照,身份尊贵、饱读圣贤书的男子临难背弃,身份微贱的女子却能坚守道义,这种反差极大的对比,把对朝云的褒扬推向顶峰,也暗含了对整个士大夫阶层的辛辣讽刺。

收尾两句以“不是小蛮墓”作结,用唐代白居易的侍妾小蛮做反衬,点明朝云的行为早已超越了普通侍妾对主人的依附,她的清名足以和苏轼的人格交相辉映,立意高远,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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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姜特立的咏史怀人作品,所吟咏的主角是苏轼的侍妾王朝云。朝云一生追随苏轼,在苏轼被贬惠州的艰难岁月里不离不弃,最终病逝于岭南,葬于惠州西湖之畔的松林。

姜特立生活的南宋中期,官场士大夫趋炎附势、临难背弃的风气十分普遍,诗人有感于朝云身处贱位却能持守道义的事迹,特意写下这首诗褒扬她的清名,同时讽刺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的虚伪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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