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邓州界

潮阳南去倍长沙,恋阙那堪又忆家。
心讶愁来惟贮火,眼知别后自添花。
商颜暮雪逢人少,邓鄙春泥见驿赊。
早晚王师收海嶽,普将雷雨发萌芽。

译文

收起展开
被贬往潮阳的路程比贾谊被贬的长沙还要遥远,我眷恋朝廷的同时又忍不住思念家乡,心绪实在难以承受。
心中惊诧愁绪涌来的时候像只装着满腔烈火,眼睛也因为长久离别愁闷,不知不觉间生出了昏花的老态。
商山傍晚积雪覆盖,路上很少遇到行人,邓州边境的春泥湿滑,望见驿站还在十分遥远的地方。
迟早朝廷的军队会收复沿海的全境山河,普降甘霖雷雨,让世间所有草木的萌芽都焕发生机。

注释

收起展开
  • 次旅途中行经、驻留的意思。
  • 邓州界邓州的地界,唐代邓州治所在今河南邓州。
  • 潮阳即潮州,今广东潮州一带,是韩愈此次贬谪的目的地。
  • 恋阙眷恋朝廷,阙是皇宫门前的望楼,代指朝廷。
  • 贮火储藏着烈火,这里比喻愁绪满腔,心中焦灼如焚。
  • 添花指眼睛昏花,因愁绪损耗视力,视线日渐模糊。
  • 商颜即商山,位于今陕西商洛境内,是韩愈此行途经的山地。
  • 邓鄙邓州的边境地带,鄙指边邑、郊野。
  • 驿赊驿站遥远,赊是辽远、绵长的意思。
  • 海嶽即海岳,泛指天下山河,此处也暗指当时朝廷尚未完全安定的边远区域。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一改韩愈部分诗作奇崛险怪的风格,以沉郁温厚的笔触层层铺展贬谪途中的复杂心境。

开篇以贾谊被贬长沙的典故自比,既点出贬所路途的遥远荒僻,又将恋阙的忠君之心与忆家的游子之情并置,刚开篇就把两难的愁绪写得十分饱满。颔联以“贮火”喻心内焦灼,以“添花”写身老倦游,将抽象的愁绪转化为可感的生理体验,极为真切动人。颈联转入途中实景,商山暮雪人稀、邓州泥深驿远,荒寒的旅途景象进一步烘托出诗人前路茫茫的怅惘。尾联笔锋陡然振起,一扫前文的沉郁低回,寄寓了对朝廷中兴、恩泽广布的热切期盼,尽显韩愈即使身处逆境也始终心怀家国的儒者底色,情感顿挫起伏,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时年韩愈因上《论佛骨表》触怒唐宪宗,被贬为潮州刺史,在远赴贬所的行途中行经邓州地界,有感而作。

此时韩愈年已五十二,长途跋涉远谪荒蛮之地,既有去国怀乡的个人愁闷,也始终牵挂着朝政时局,并未因贬谪而堕失济世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