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自刑部侍郎以罪贬潮州刺史乘驿赴任其后家亦谴逐小女道死殡之层峰驿旁山下蒙恩还朝过其墓留题驿梁

韩愈 · 唐代 · 绝句

数条藤束木皮棺,草殡荒山白骨寒。
惊恐入心身已病,扶舁沿路众知难。
绕坟不暇号三帀,设祭惟闻饭一盘。
致汝无辜由我罪,百年慙痛泪阑干。

译文

收起
几根藤条捆束着简陋的木皮棺材,草草安葬在荒冷的山中,尸骨浸着彻骨的寒意。
当初惊惶恐惧的情绪侵入心底,我早已身染重病,一路上扶着病躯赶路,所有人都知道这行程何等艰难。
我绕着你的坟冢哀痛,连哭着绕坟三圈的时间都没有,设下祭奠的时候,也只能摆出一碗简单的饭食。
害得你无辜丧命全都是因为我的罪过,这一生我都满怀惭怍悲痛,泪水纵横止不住。

注释

收起
  • 草殡草草安葬,没有举行正式的丧葬礼制。
  • 扶舁舁意为抬,扶舁指搀扶着病弱的身体艰难行进。
  • 三帀帀同“匝”,环绕一周为一匝,古代祭悼死者有绕坟哭三圈的传统礼俗。
  • 阑干形容泪水纵横流淌、满面遍布的样子。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韩愈诗作中情感最为沉痛真挚的作品之一,完全褪去了他平日奇崛雄健的创作风格,以近乎直白的笔触倾泻出内心积压的愧疚与哀恸。

全诗没有刻意炫技用典,每一句都从亲身经历的惨痛往事落笔,将丧女的锥心悲恸与自我追责的深切愧疚完全融为一体,既侧面写出了中唐时期贬谪制度的残酷,也展现出诗人作为父亲柔软赤诚的一面,千百年后读来仍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此前一年,韩愈因上表谏迎佛骨触怒唐宪宗,险些被处死刑,经朝臣多方营救后被贬为潮州刺史。

韩愈乘驿赴任之后,他的家人也被朝廷下令一同谴逐随行,年仅十岁的小女儿韩挐在赶路途中染病夭折,被草草安葬在层峰驿旁的山下。次年韩愈接到朝廷诏书被召回长安,途经女儿的墓地时,悲痛难抑,便在驿馆的梁上题下了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