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道士

大匠无弃材,寻尺各有施。
况当营都邑,杞梓用不疑。
张侯嵩高来,面有熊豹姿。
开口论利害,剑锋白差差。
恨无一尺捶,为国笞羌夷。
诣阙三上书,臣非黄冠师。
臣有胆与气,不忍死茅茨。
又不媚笑语,不能伴儿嬉。
乃着道士服,众人莫臣知。
臣有平贼策,狂童不难治。
其言简且要,陛下幸听之。
天空日月高,下照理不遗。
或是章奏繁,裁择未及斯。
宁当不俟报,归袖风披披。
答我事不尔,吾亲属吾思。
昨宵梦倚门,手取连环持。
今日有书至,又言归何时。
霜天熟柿栗,收拾不可迟。
岭北梁可构,寒鱼下清伊。
既非公家用,且复还其私。
从容进退间,无一不合宜。
时有利不利,虽贤欲奚为。
但当励前操,富贵非公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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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的工匠不会丢弃任何材料,长短大小都能各得其用。
更何况要营建都城,优质的良材取用更是毫不迟疑。
张道士从嵩山而来,面容上带着熊豹般的英武雄姿。
开口谈论世事利害,谈吐间锋芒毕露如同雪亮的剑锋。
只恨没有一尺长的杖鞭,为国家扫平侵扰边境的蛮夷。
他前往宫廷多次上书,说自己不是普通的道士。
我一身都是胆气,不甘心默默无闻死在茅草屋中。
我不会谄媚地强装笑语,也不能陪着孩童嬉戏玩闹。
平日里穿着道士的服装,众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实才干。
我有平定叛贼的良策,那些狂妄的叛党很容易就能制服。
我的言论简明扼要,希望陛下能够垂听采纳。
天空中太阳明月高悬,天下万事的道理都不会被遗漏。
或许是朝廷的章奏太过繁多,裁定选择还没顾及到我的建议。
他不愿等待批复,拂袖而归,衣袖被山风吹得翩翩扬起。
他回答我说事情并非如我所想,家中亲人都在盼着我回去。
昨夜我梦到家人倚着家门,手里拿着解不开的连环盼我归来。
今天收到家书,又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身返乡。
秋霜时节柿子栗子都熟了,要赶紧采收不能再耽搁。
嵩山北坡的桥梁可以搭建,寒鱼正游过清澈的伊水。
既然如今我的才干不被公家所用,那就暂且回归自己的私居。
从容地选择进退出处,一举一动没有不合乎时宜的。
时运有顺利也有困顿,就算是贤能之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只需砥砺往日的节操,将来的荣华富贵除了你还能是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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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匠技艺高超的工匠,这里也暗指执政者。
  • 杞梓两种优质的良木,用来比喻优秀的人才。
  • 嵩高即嵩山,五岳中的中岳,在今河南境内。
  • 黄冠道士所戴的黄色冠帽,代指道士。
  • 茅茨茅草盖的屋顶,代指平民百姓的简陋居所。
  • 诣阙前往宫廷、京城,阙是皇宫门前的望楼,代指朝廷。
  • 不俟报不等待朝廷的批复,俟是等待的意思。
  • 清伊清澈的伊水,是流经河南嵩山附近的河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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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以大匠用材起笔,先点明天下无弃材的道理,为张道士的怀才不遇做铺垫,随后层层铺叙张道士的侠士形象、报国壮志与磊落襟怀,人物刻画极为生动,一个英武刚直、不甘埋没的豪士形象跃然纸上。

全诗情感层次丰富,既有对朝廷埋没人才的委婉讽喻,也有对友人壮志难酬的深切惋惜,同时又充分体谅他归隐的选择,肯定他进退出处的从容合度,最后以殷殷劝勉收束,哀而不伤,刚健质朴,典型体现了韩愈古体诗以文为诗、气势充沛的艺术特色。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情真意切,在送别的主题中寄寓了诗人自身的人才观与政治理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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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九年(公元814年)前后,当时淮西藩镇吴元济叛乱,朝廷正调集兵力筹备平叛,局势动荡不安。

诗中的张道士本是隐居嵩山的豪士,身怀报国壮志,特意赴京城诣阙上书进献平叛方略,却未被朝廷重视采纳,于是决意归隐嵩山,韩愈素来爱惜人才,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