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蓝田崔丞立之咏雪见寄

京城数尺雪,寒气倍常年。
泯泯都无地,茫茫岂是天。
崩奔惊乱射,挥霍讶相缠。
不觉侵堂陛,方应折屋椽。
出门愁落道,上马恐平鞯。
朝鼓矜凌起,山斋酩酊眠。
吾方嗟此役,君乃咏其妍。
冰玉清颜隔,波涛盛句传。
朝飧思共饭,夜宿忆同毡。
举目无非白,雄文乃独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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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降下数尺厚的大雪,严寒的气息比往年浓烈数倍。
四下白茫茫一片几乎辨不出地面,旷远迷茫的景象几乎让人认不出苍天。
雪势崩腾奔涌,惊人地四处飞射,飘洒得迅疾倏忽,令人讶异地相互缠连。
不知不觉间寒气已经侵入厅堂台阶,厚重的积雪眼看就要压断房屋的椽子。
走出门去就发愁大雪遮蔽了道路,跨上马背担心积雪已经把鞍下软垫完全盖平。
清晨听到街鼓声响,强撑着刺骨寒意起身,友人在山斋之中想必正酣畅醉眠。
我正为眼下奔波的公务而嗟叹,您却能吟咏出雪景的美好妍丽。
冰雪清寒阻隔了我们相见的机会,您那如波涛般壮阔的佳句却传到我耳边。
早餐时分我想起往日和你一同进餐,夜里就寝时回忆起当年同盖一张毡毯的旧时光。
抬眼望去四下里没有一处不是雪白,唯有你雄奇的诗作意蕴深幽,独树一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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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泯泯模糊不清的样子,这里形容大雪覆盖大地,万物都隐没不见。
  • 挥霍迅疾的样子,这里形容雪花飞舞飘散的速度极快。
  • 堂陛厅堂的台阶。
  • 鞯马鞍下面垫的软垫。
  • 矜凌形容寒气逼人,人在寒意中强自支撑的状态。
  • 酩酊形容喝得大醉的样子。
  • 朝飧早餐,飧指熟食,也泛指饭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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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韩愈咏物酬唱类诗作的代表,完全跳出了传统咏雪诗堆砌细碎雪景的俗套,开篇就以极具冲击力的大笔勾勒大雪笼罩天地的浩茫气势,“泯泯都无地,茫茫岂是天”两句以反常的错觉写雪的浩大,奇崛雄劲,极具韩诗的独特张力。

诗作前六句层层递进,从天地全景写到室内积雪、室外行路的细节,把大雪带来的酷寒与不便写得极具画面感,随后笔锋一转,从自身的奔波劳顿转向友人的闲雅才情,在对比中自然带出二人相隔的思念之情,最后一句以“雄文乃独玄”收束,既赞叹了崔立之诗作的高妙,也暗合二人相知相惜的深厚交谊,咏物、抒怀、叙友情三者浑然交融,毫无割裂之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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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前后,当时韩愈在长安任监察御史,正逢关中地区降下罕见大雪,天寒地冻,民生困顿。

时任蓝田县丞的崔立之是韩愈多年的至交好友,他先创作了一首咏雪诗寄给长安的韩愈,韩愈有感于友人的才情与二人的交谊,便写下这首诗作为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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