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窗梧叶坐间落四五有感

陆游 · 宋代 · 律诗

高梧一叶脱,便觉秋不远。
晨起发满梳,吾衰孰云晚。
古来追电足,历块或小踠。
金鼓噪陈间,此任岂驽蹇。
女子则多怨,丈夫当自反。
默观忧患机,推见生死本。
山林嫌独往,台省亦衮衮。
会稽归去来,皋桥住差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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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梧桐树上刚飘落一片叶子,便察觉到秋天已经不远了。
清晨起来梳头,落发已经铺满了梳齿,谁说我衰老的时辰来得太晚。
古往今来那些足力能追上闪电的骏马,疾驰越过土地时也难免偶尔小腿微屈。
在金鼓喧天的战阵之间纵横驰骋,这样的重任哪里是劣马所能承担。
寻常女子遇事多会心生怨怼,大丈夫理应反过来向内审视自我。
静默体察世间忧患萌生的几微征兆,推究洞明生死变化的根本规律。
我既嫌隐居山林太过孤寂冷清,朝堂台省之中又尽是庸人奔走不休。
不如索性回到会稽故乡归隐,哪怕像皋桥那样的简陋居所也住得安稳舒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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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追电足指奔跑速度极快的骏马,传说中名为追电的名马,此处用来比喻超凡的才干。
  • 历块出自《汉书·王褒传》,指骏马疾驰越过一小块土地,片刻之间便已越过,形容行进迅疾。
  • 小踠指小腿微微弯曲,稍有疲累绊绊的状态。
  • 驽蹇指低劣的跛脚马,用来比喻庸碌无能的人。
  • 台省唐代指尚书省等中央官署,此处代指南宋的朝堂官府。
  • 衮衮形容接连不断、众多纷纭的样子,此处指官场中人奔走钻营的状态。
  • 皋桥汉代名士梁鸿曾携妻子孟光隐居在吴地皋桥之下,此处代指简陋安稳的隐居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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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打破了传统悲秋诗词的伤感情调,由梧叶飘落的微小场景起笔,没有沉溺于时光流逝的哀叹,反而转向刚健清醒的自我审视,尽显陆游作为志士的人格底色。

全诗层层递进,从见叶落知秋的直观感受,到对自身衰老的坦然接纳,再到以骏马自喻,肯定自己曾担当家国重任的才干,继而跳出世俗的怨天尤人,向内探求忧患生死的本质,最终在仕与隐的抉择中,坚定了归隐故乡的人生选择。

整首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丝毫雕琢修饰,说理却毫不枯涩,将晚年阅尽世情的通透心境写得真切动人,是陆游后期五古感怀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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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的作品,大约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彼时他已数次辞官归隐,长期闲居在故乡浙东一带。

一日他闲坐北窗之下,忽见身旁梧桐叶接连飘落四五片,由眼前秋景触发了对半生仕宦、戎马生涯的回顾与反思,于是写下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