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画马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国家一从失西陲,年年买马西南夷。
瘴乡所产非权奇,边头岁入几番皮。
崔嵬瘦骨带火印,离立欲不禁风吹。
圉人太仆空列位,龙媒汗血来何时。
李公太平官京师,立仗惯见渥洼姿。
断缣岁久墨色暗,逸气尚若不可羁。
赏奇好古自一癖,感事忧国空余悲。
呜呼安得毛骨若此三千疋,衔枚夜度桑干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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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国家丧失西北边防要地,年年都要向西南夷地购买战马。
瘴气蛮荒之地出产的马匹并非神骏,每年送到边境的马大多瘦得只剩几层皮。
嶙峋突兀的瘦骨上带着官府的火印,孤零零站着几乎要禁不住风吹而倒下。
养马的官员们空占着职位,传说中的龙媒汗血宝马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李公麟在太平年间供职京师,在宫廷仪仗里早就见惯了渥洼出产的神骏风姿。
残破的画绢历经岁月磨洗墨色已经暗淡,画上骏马的逸群豪气依旧仿佛不可羁绊。
我赏爱奇物喜好古玩本是天生癖性,感怀时事忧虑国运只余下满心悲慨。
啊呀,如何才能得到三千匹这般骨相雄奇的骏马,让它们衔枚疾驰连夜渡过桑干河的沙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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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陲西北边疆,这里指北宋沦陷于金国的秦陇产马地区。
  • 权奇形容骏马卓异不凡、神骏矫健的样子。
  • 崔嵬原指山势高耸,这里形容马的瘦骨嶙峋、高高凸起的样子。
  • 圉人古代掌管养马事务的小官,太仆是古代主管皇家车马的高级官员。
  • 龙媒古代对天马的别称,认为天马是神龙的同类。
  • 渥洼古代水名,传说中出产神马的地方,后世用来代指神骏的千里马。
  • 断缣残破的画绢,这里指流传已久的古画。
  • 衔枚古代行军时士兵口中横衔着一根筷子状的木条,防止出声喧哗,用来形容军队悄无声息疾速进军。
  • 桑干碛桑干河一带的沙碛地带,在今河北山西北部,当时属于金人统治的中原区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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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题画诗描摹画作形貌的俗套,开篇便直接切入南宋朝廷失却西陲、战马匮乏的残酷现实,将对时局的深重忧虑放在首位,题画只是载体,忧国才是内核。

诗作以现实中羸弱不堪的凡马,反衬李公麟笔下画作里神骏非凡的千里马,两相对比之下,既藏着对北宋承平时期国力强盛的追怀,也暗含对当下南宋朝廷偏安一隅、武备废弛的强烈不满。

末尾一声浩叹直抒胸臆,诗人渴望得到三千雄骏战马,连夜奔袭收复中原失地的壮志喷薄而出,将赏玩古画的小我闲趣,直接升华为心向复国的宏大爱国情怀,笔力沉郁顿挫,情感激昂饱满,是宋代题画诗中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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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剑南诗稿》,是陆游晚年创作的题画诗作,所题对象为北宋著名画家李公麟(号龙眠居士)的画马作品。

北宋灭亡之后,西北秦陇一带传统的产马疆土全部落入金人之手,南宋朝廷失去了优良战马的核心来源,只能从西南少数民族地区购马,所得马匹大多羸弱不堪,完全无法胜任骑兵北伐作战的需求。陆游一生力主恢复中原,却始终受制于主和派的阻挠,见到北宋画中神骏非凡的战马,联想到当下武备废弛的现实,不由写下这首借题画抒忧国壮志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