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高从兄讣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去国万里逰,发书三日哭。
久矣吾已衰,哀哉公不淑。
寄书墨未干,玉立在我目。
天高鬼神恶,生世露电速。
丹心抱忠贞,白首悲放逐。
九阍不可叫,百身何由赎。
文章果何罪,一斥独不复。
上寿阿母前,悔不早碌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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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远离故国宦游万里,我收到报丧书信后痛哭三日。
我早已年老体衰,此刻更是为你的不幸离世哀痛不已。
此前你寄来的书信墨迹还未干透,你俊朗的身姿仿佛还在我眼前。
苍天高远鬼神凶横,人生在世就像露水闪电一样转瞬即逝。
你满怀忠贞报国的赤心,却到老都悲叹遭受贬谪放逐。
天宫的大门森严无法叩开,就算用百条性命又怎能换回你的生还。
锦绣文章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让你一旦被斥退就再也不得复用。
如今你再也不能在老母面前祝寿,真后悔当初没能早一点庸碌自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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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兄堂兄,同祖伯叔的儿子年长于自己者。
  • 讣告,报丧的文书。
  • 去国离开国都,这里指远离家乡外出宦游。
  • 不淑古代对友人去世的婉称,本意是不善,这里指不幸离世。
  • 玉立形容身姿俊挺,风度美好。
  • 露电朝露和闪电,比喻人生短暂,转瞬即逝。
  • 九阍传说中天帝的九重宫门,这里代指皇宫大门,也暗喻朝廷。
  • 百身何由赎出自《诗经·秦风·黄鸟》,指情愿付出百次生命换回逝者,表达对死者极度的悼念痛惜。
  • 一斥一旦遭到贬谪斥退。
  • 碌碌庸碌无为的样子,这里指不显露才华以避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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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悼亡诗中的代表作,情感沉挚悲怆,没有刻意的藻饰,全是从肺腑中流出的至情之语。开篇直写收到讣告的悲痛,以自身之衰衬友人之亡,将哀痛的情绪直接铺展。

诗中没有局限于个人亲情的抒发,而是将友人的遭际和时代的弊病结合起来,把矛头指向“天高鬼神恶”的昏暗现实,控诉忠贞志士无端被斥、才华横遭埋没的不公,让普通的悼亡之作拥有了深广的社会内涵。末尾的“悔不早碌碌”是愤极反语,看似自责,实则将对朝廷压抑人才的不满推向顶峰,读来令人扼腕。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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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二年(公元1166年)前后,是陆游为悼念堂兄陆仲高所作。陆仲高名陆升之,才名卓著却因仕途牵连遭贬斥,一生困顿不得志,与陆游志趣相投,交情深厚。

当时陆游也因力主抗金被罢官闲居山阴,收到仲高去世的讣告后,既痛惜兄长的不幸早逝,也借二人相似的坎坷遭际,抒发对朝政昏暗、志士沉埋的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