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唐诸人诗多赋烽火者因记在山南时登城观塞上传烽追赋一首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我昔游梁州，军中方罢战。
登城看烽火，川迥风裂面。
青荧并骆谷，隐翳连鄠县。
月黑望愈明，雨急灭复见。
初疑云罅星，又似山际电。
岂无酒满尊，对此不能咽。
低头愧虎韔，零落白羽箭。
何时复关中，却照甘泉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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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曾经游历梁州，军营之中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事。
登上城楼观望边塞的烽火，旷野辽阔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青色的微光连着遥远的骆谷，明暗明灭一直延伸到鄠县。
夜色昏黑之时望去烽火格外明亮，急雨袭来时它暂灭片刻又重新显现。
起初疑心是云缝里漏出的星子，又像是山边闪过的一道闪电。
难道我没有斟满的酒樽吗，面对着这般景象我却难以下咽。
低下头看着空置的虎皮箭袋，里面的白羽箭已经零落残损。
什么时候我才能重回关中故土，让烽火的光芒重新映照甘泉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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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古州名，即南宋抗金前线的南郑，治所在今陕西汉中。
烽火古代边塞报警的信号，夜间举火称烽，白天放烟称燧。
川迥原野辽阔辽远。迥，遥远。
青荧青绿色的微光，这里指烽火的光亮。
骆谷秦岭的一处山谷要道，是当时连接关中与汉中的交通孔道。
隐翳忽明忽暗、隐现不定的样子。
鄠县古县名，在今陕西西安鄠邑区，当时属关中腹地。
云罅云朵之间的缝隙。罅，缝隙。
尊同“樽”，古代盛酒的器皿。
虎韔用虎皮制作的箭袋。韔，装弓矢的套袋。
甘泉殿汉代位于关中甘泉宫的殿宇，这里代指宋代关中的宫殿，象征中原故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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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怀旧抒愤的代表性作品，前八句纯用白描手法，将数十年前登城观烽火的场景描摹得历历如在目前。诗人从视觉、触觉多个维度落笔，寒风裂面的体感、烽火明灭的动态，甚至雨急时隐时现的细节都刻画得极为真切，足见那段军旅记忆在他心中刻下的烙印之深。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入情，自然转向壮志未酬的感慨：明明有满樽美酒，对着旧时烽火的记忆却难以下咽，看着闲置已久、羽箭零落的虎皮箭袋，只觉满心愧疚。这份愧疚不是针对个人得失，而是针对收复中原的大业迟迟未竟。

全诗以“何时复关中，却照甘泉殿”收束，把个人的身世之感和家国的恢复之志完全融为一体，情感沉挚厚重，没有丝毫空泛的议论，字字都从肺腑中流出，极具撼动人心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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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庆元三年（公元1197年），时年七十三岁的陆游正退居在山阴老家，闲居的岁月里他始终念念不忘壮年的军旅生涯。

某夜他翻阅唐代诸家的诗作，见到很多描写边塞烽火的篇章，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在山南西道（南郑前线）投身军幕的往事，想起当年登城观望塞上传烽的真切场景，心绪难平，于是写下这首追怀旧岁、抒发报国之志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