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夜三叉市对月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去年看月筹边楼，云罅微光如玉钩。
主人不乐客叹息，清歌空送黄金舟。
今年看月三叉市，纤云不作良宵祟。
素娥命驾洗客愁，我亦倾杯邀共醉。
风露万里方渺然，冰轮无辙行碧天。
盈盈耿耿意无尽，月不忍落人忘眠。
一言欲报广寒殿，茅檐华屋均相见。
明年万事不足论，但愿月满人常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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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在筹边楼赏月，云缝里漏出的微光细得像一弯玉钩。
主人心绪不佳客人也连声叹息，清歌徒然送走了载着月色的画船。
今年我在三叉市赏月，薄云丝毫没有搅扰这美好夜晚的意思。
月神仿佛驾车而来涤尽了游人愁绪，我也举起酒杯邀她同饮共醉。
万里天地风露清茫，圆月没有车辙却自在运行在青蓝天际。
月光清亮澄澈情意悠长，月亮都不忍西沉，我也全然忘了睡眠。
我想传话给广寒宫里的月神，愿你把清辉平等洒向茅屋与华堂。
明年的万般俗事都不值得挂怀，只愿月圆之时人人都康健安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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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边楼唐代李德裕任西川节度使时所建的楼阁，旧址在今四川成都，宋代仍是蜀地官员筹划边防军务的重要场所。
云罅云的缝隙。
玉钩弯月的美称，这里指未圆的弯月形态。
素娥即嫦娥，传说中居住在月宫里的仙女，后世常以素娥代指月亮。
冰轮圆月的别称，以冰的澄澈和车轮的圆转比喻满月。
广寒殿传说中月亮上的仙宫，即广寒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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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今昔对照的经典结构，开篇先回溯去年筹边楼赏月的沉郁场景，云隙漏月、人皆叹息的冷色调氛围，和今年三叉市纤云尽扫、月色清明的暖色调场景形成强烈反差，清晰展现出诗人心境从压抑到舒展的转变过程。

诗人运用拟人化手法处理传统月意象，将嫦娥、冰轮、广寒殿等神话典故自然化入日常场景，原本无生命的月亮仿佛成了懂人意、解人愁的老友，邀月共醉的描写浪漫而不失真切，毫无雕琢痕迹。

诗作最可贵的是末尾境界的升华，没有停留在个人愁绪消解的小情致，而是发出“茅檐华屋均相见”的祈愿，希望月光平等普照贫富人家，最终落点到“但愿月满人常健”的朴素祝愿，跳出了古代赏月诗常见的思乡、伤逝的狭小格局，兼具温度与旷达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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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七年（公元1180年）前后，当时陆游被罢去江西提举常平茶盐的官职，退居山阴故里，三叉市是山阴近郊的水乡市镇。

此前陆游曾在蜀地筹边楼参与军政事务，怀抱恢复中原的壮志却屡遭挫折，去年赏月时心绪沉郁怅惘，今年闲居乡野恰逢八月十四清朗月夜，久积的愁绪被月色涤荡，于是写下这首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