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张提刑周鼎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他人富贵堆金璧，曼舞妖歌夸坐客。
清心好古谁似公，汉庭诸人推博识。
一朝得此周庙器，买不论赀空四壁。
苔痕洗尽铜色见，坐卧摩挲欲忘食。
蛮童捧出客为起，恍如清庙陪剑履。
腹中奇字粲虫鱼，峄山之碑那得比。
知公原是功名人，看罢握手同悲辛。
镐京洛邑在何许，漠漠秋风吹战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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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追求富贵堆满金玉璧玉，用柔媚的舞蹈艳冶的歌声向座上宾客夸耀。
心性清净喜好古物的人谁能比得上您，就连汉廷的饱学之士都要推许您见识广博。
有朝一日得到这件周代宗庙的礼器，不惜耗尽家财不问价格，买完之后家徒四壁。
器物上的苔痕被全部洗尽，古铜色泽重新显现，您坐卧都手抚古鼎，甚至忘了吃饭。
南方的小僮捧着鼎出来，在座宾客都起身肃立，恍惚间仿佛在周代清庙之中，陪同着佩剑着履的王公贵族。
鼎腹上的奇古铭文比虫鱼篆书还要鲜明灿烂，就算是峄山的秦代石碑也没法和它相比。
我知道您本来就是立志建功立业的人物，观赏完毕我们执手相对，一同生出悲辛之感。
周王朝的故都镐京和洛邑如今究竟在何处？只有漠漠萧瑟的秋风，正卷起中原大地上的战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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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提刑作者的友人，时任提点刑狱官，是宋代主管司法刑狱的地方官员。
  • 周鼎周代王室所铸造的青铜礼器，是国家正统权力的象征。
  • 论赀论价、计算价格，赀通“资”，指钱财。
  • 摩挲用手反复抚摸把玩，形容对器物十分珍爱。
  • 清庙周代的太庙，是祭祀周代先祖的正式场所。
  • 剑履古代贵族上朝可以佩戴宝剑、穿着鞋子，是身份尊贵的象征。
  • 虫鱼指篆书的一种，也代指对古文字的考据之学。
  • 峄山之碑秦始皇东巡时刻于峄山的石碑，是秦代小篆的代表文物。
  • 镐京洛邑分别是西周和东周的都城，代指中原故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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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咏古赏物诗的格局，没有把笔墨局限在对古鼎外形纹饰的描摹上，而是层层铺垫，最后落到深沉的家国之思上。开篇先用世俗之人追逐金璧享乐的庸常姿态，和张提刑不惜散尽家财收藏古鼎的清雅行为做强烈对比，立刻凸显出二人超越世俗的志趣追求。

中间六句细致铺陈观赏古鼎的全过程，从得鼎、洗鼎到宾客一同观鼎的细节，把古鼎承载的数百年历史厚重感完全烘托出来，读者仿佛能和诗人一同穿越时空，回到周代礼乐昌盛的场景之中。

全诗最后两句陡然翻转，从观赏古物的悠然神往跌回残酷的现实：象征周代正统的礼鼎如今流落江南，而它所代表的中原故土却还在金兵铁蹄的践踏之下，秋风卷起战尘，故土迟迟不能收复。整首诗把个人的好古雅趣和忧国伤时的情怀完全融合，是陆游典型的借古物抒壮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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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陆游的《剑南诗稿》，创作于南宋中期宋金对峙的时期。

当时宋室南渡已经多年，中原故土全部被金兵占领，原本属于周王朝核心统治区域的镐京、洛邑都处在异族的统治之下，代表中原正统文脉的古器物散落江南，陆游与时任提刑的张氏一同观赏这件周代青铜鼎，睹物生情，写下了这首咏物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