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道

千夫登登供版筑,万手丁丁供斵木。
歌楼舞榭高入云,复幕重帘昼烧烛。
中使传宣骑飞鞚,达官候见车击毂。
岂惟炎热可炙手,五月瞿唐谁敢触。
人生易尽朝露晞,世事无常坏陂复。
士师分鹿真是梦,塞翁失马犹为福。
君不见野老八十无完衣,岁晚北风吹破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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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工匠脚步匆匆忙着筑墙,无数人手叮叮当当忙着伐木。
歌舞楼台高耸直入云霄,重重帘幕遮蔽,大白天也点着蜡烛。
宫中使者传达命令飞马疾驰,权贵们等候拜见的车子挤得车轮相撞。
哪里只是权势炽热得让人不敢靠近,就像五月的瞿塘峡,没人敢贸然触碰。
人生就像清晨的露水极易消逝,世事无常,盛衰往复变迁不定。
士师分鹿的故事真的像一场幻梦,塞翁失马,坏事也可以转化为福运。
你没看见乡间的老人八十岁还没有完整的衣服,岁末的北风直吹着漏风的破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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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版筑古代筑墙的工艺,用两块木板相夹,中间填土夯实,这里指修筑墙体的劳作。
  • 丁丁伐木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这里形容工匠劳作的敲击声。
  • 斵木即斫木,指砍伐、加工木材。
  • 复幕重帘一层又一层的帷幕帘幔,形容居所陈设奢华,遮蔽严密。
  • 中使从宫中派出的使者,多由宦官担任。
  • 飞鞚策马飞驰,鞚是马笼头,这里代指马匹。
  • 击毂车毂互相碰撞,形容车马众多,往来拥挤。
  • 炙手手一靠近就觉得烫,比喻权贵气焰极盛,权势逼人。
  • 瞿唐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古时以水流湍急、行船极险著称。
  • 朝露晞清晨的露水很快就会被阳光晒干,比喻人生短暂易逝。晞,指水汽蒸发。
  • 坏陂复语出《汉书·翟方进传》,指池塘毁坏之后又被修复,比喻世事盛衰无常,反复变迁。
  • 士师分鹿出自《列子·周穆王》的典故,指两人为争鹿打官司,掌管狱讼的士师把鹿平分给二人,后用来形容世事虚幻,如同梦境。
  • 塞翁失马出自《淮南子·人间训》的典故,比喻一时的损失说不定反而会带来好处,祸福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互相转化。

诗中典故

塞翁失马

士师分鹿真是梦,塞翁失马犹为福。

边塞老人失马、得马、伤子而后保全的故事,说明祸福会转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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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层层铺陈、先扬后抑的手法,前六句极写权贵阶层的奢靡骄横,从修筑豪宅的劳役之盛,到居所的奢华,再到权贵出行的气焰之盛,把炙手可热的权势描摹得淋漓尽致。

中间四句连用多个典故,自然引出世事无常、祸福相依的哲理,没有丝毫说教的生硬感,过渡极为流畅。

最后一句笔锋陡然下沉,把视角从朱门高阁拉到破败的民间寒屋,八十岁野老衣不蔽体、寒风吹屋的惨状,和前面权贵的奢华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凸显出诗人对不公现实的尖锐批判,以及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立意远超同题的其他传统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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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闲居时期创作的讽喻作品,沿用了汉代乐府《长安道》的旧题。

以往同题诗作多以描写帝都繁华景象为主,陆游却跳出传统窠臼,借古题书写南宋中后期的现实:当时朝中权贵结党营私、奢靡无度,权势熏天,底层民众却在沉重剥削下生活困顿,诗人有感于尖锐的社会矛盾,写下这首批判现实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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