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初熟刈者满野喜而有作

陆游 · 宋代 · 诗

城南城北如铺雪,原野家家种荞麦。
霜晴收敛少在家,饼饵今冬不忧窄。
胡麻压油油更香,油新饼美争先尝。
猎归炽火燎雉兔,相呼置酒喜欲狂。
陌上行歌忘恶岁,小妇红妆髻簪穗。
诏书宽大与天通,逐熟淮南几误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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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城北的荞麦熟了,放眼望去像铺了一层皑皑白雪,田野间家家户户都种了荞麦。
霜后放晴的好天气里人人都下地收割,家里几乎没人留守,今年冬天的饼食再也不用担心不够吃了。
用芝麻榨出来的油香气格外浓郁,新油做的饼味道鲜美,大家都争先恐后要尝新。
打猎归来的人们燃起旺火烤熟野鸡野兔,互相招呼着摆上酒宴,一个个欢喜得快要发狂。
大家在田埂上边走边唱,完全忘记了此前灾年的苦日子,年轻的妇人化着红妆,发髻上还插着荞麦穗当装饰。
朝廷的宽大诏书恩德与天相通,从前灾年里逃往淮南谋生的举动,如今想来几乎是失策的计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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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刈者收割庄稼的人,刈意为收割。
  • 收敛指农作物收割、收贮完毕。
  • 饼饵各类面制饼食的统称。
  • 胡麻即芝麻,是宋代民间常用的油料作物。
  • 炽火烧得很旺的旺火。
  • 恶岁荒年、灾年,指粮食歉收的艰难岁月。
  • 逐熟古代灾年百姓为了谋生,逃往丰收地区就食的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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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陆游诗作一贯的慷慨报国的主题,将全部笔墨都倾注于民间丰收的喜乐场景,字里行间满溢着诗人对乡民安居乐业的由衷喜悦,尽显其关切民生的仁厚情怀。

全诗采用由远及近的铺叙白描手法,开篇先以“铺雪”为喻,勾勒出荞麦成熟时遍野洁白的壮阔远景,随后逐层推进,依次铺陈抢收新麦、榨油做饼、尝新聚饮、踏歌欢庆的鲜活生活细节,将农人熬过荒年之后骤然迎来丰收的狂喜描摹得真切可感,没有半点刻意雕琢的痕迹,充满了滚烫质朴的乡土生活气息。

末尾两句笔锋陡然拔高,将眼前的丰收盛景与朝廷的宽仁政令相关联,又反思了早年灾年百姓远走淮南逃荒的失策,使得全诗的格局不再局限于一时一地的喜乐,升华为对太平治世的由衷赞颂,情感饱满厚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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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十四年(公元1187年)前后,当时陆游被罢去官职,闲居于山阴(今浙江绍兴)的乡村,常年与普通乡民朝夕相处,对民间疾苦有着极为深切的体察。

这一年浙东一带风调雨顺,荞麦获得前所未有的大丰收,漫山遍野都是忙着收割荞麦的农人,陆游亲眼见到这久违的丰收盛景,联想到此前数年灾荒不断、百姓流离的惨状,喜不自胜便写下了这首即事感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