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范参政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梦中不知何岁月,长亭惨淡天飞雪。
酒肉如山鼓吹喧,车马结束有行色。
我起持公不得语,但道不料今遽别。
平生故人端有几,长号顿足泪迸血。
生存相别尚如此,何况一旦泉壤隔。
欲怀鸡黍病为重,千里关河阻临穴。
速死从公尚何憾,眼中宁复见此杰。
青灯耿耿山雨寒,援笔诗成心欲裂。

译文

收起
睡梦中全然不知身处什么年月,长亭景象凄清,天空纷纷飘起飞雪。
筵席上酒肉堆积如山,鼓乐喧闹,车马都已整治完毕,即将启程。
我起身拉住您说不出别的话,只说道万万没料到今日竟这样匆匆别离。
平生交到的挚友实在没有几人,我忍不住捶脚痛哭,泪水几乎要迸出鲜血。
活着的时候这般分别尚且如此悲痛,更何况如今您我早已幽明相隔,您长眠于地下。
我本想践行与您的信义之约,却苦于重病缠身,千里关河阻隔,没法亲临你的墓穴吊唁。
要是能快点死去追随您,又有什么遗憾呢?这世上哪里还能再见到您这样的人杰。
醒来后只见青灯微光闪烁,山雨透着寒意,我拿起笔写完这首诗,心痛得几乎要碎裂。

注释

收起
  • 范参政即范成大,南宋著名诗人、名臣,曾官拜参知政事,是陆游平生最为交好的挚友之一。
  • 长亭古代设在路边供行人歇脚饯别的亭舍,常作为送别之地。
  • 鼓吹指鼓、箫等乐器合奏的音乐,这里指送别时的奏乐。
  • 遽别仓促、匆匆地离别。
  • 泉壤地下,指人死后埋葬的地方,代指黄泉。
  • 鸡黍语出《后汉书·范式传》,指朋友间坚守信义、赴约吊唁的典故,这里指赴与亡友的旧日约定。
  • 青灯耿耿指油灯的微光闪烁、摇曳明灭的样子。

赏析

展开
这首诗采用了虚实交织的叙事结构,前十四句全写梦境,将梦中送别的凄怆场景描摹得历历在目,完全符合人在梦中意识恍惚、情绪不受控制的真实状态,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人没有用普通悼亡诗常见的空泛套语,而是将二人跨越半生的知己交情全部浓缩在梦内执手无语、痛哭迸血的细节里,把明知对方已经离世却仍不愿接受现实的恍惚感写得入木三分。末尾两句笔锋陡然收回到现实,冷雨寒灯的凄清环境和梦中的喧闹送别形成强烈反差,将痛失挚友的悲恸情绪推向顶峰,字字泣血,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十年(公元1183年),此时距离陆游的挚友、南宋名臣范成大去世刚刚过去一年。

范成大曾官至参知政事,也就是诗题中的“范参政”,二人早年在蜀地同游时结下了深厚的知己情谊,范成大曾力邀陆游入其幕府,对陆游的抗金主张多有支持。晚年闲居山阴的陆游在梦中与故友重逢,梦醒之后悲从中来,写下了这首情真意切的悼亡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