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书感二首·其二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儒生不自贵，执艺等卜祝。
诗书定何物，为汝市爵禄。
唐虞虽曰远，凛凛犹在目。
谁能举其要，治功端可复。
平生粗知此，俛仰发已秃。
一豪不获施，老病死岩谷。
安知万世后，终无可封俗。
愿广稽古心，端拱咨岳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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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儒生不看重自身的道义价值，所操的行当和低贱的卜祝之人没什么两样。
诗书究竟是什么神圣的典籍，竟被你们当成了换取高官厚禄的工具。
上古唐尧虞舜的时代虽说距今已经十分遥远，他们的治世风范依然清晰如在眼前。
谁能抓住儒家治国的核心要义，那样太平治世的功绩绝对是可以重现的。
我平生大略就明白这个道理，可转瞬之间头发都已经掉得秃尽。
连半分微小的抱负都没能得到施展，眼看就要在深山乡野里老病而终。
谁能断定万世之后，终究不会出现风俗淳美、治世重现的局面呢。
但愿君主能推广研习古道的初心，端身拱手向四方贤才征询治世的方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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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艺掌握某种技艺、从事某种职业。
卜祝古代从事占卜、祭祀的神职人员，在当时社会地位十分低微。
市爵禄换取高官厚禄，市意为交易、换取。
唐虞指上古贤君唐尧、虞舜的时代，古人公认其为最理想的太平治世。
凛凛威严清晰、令人敬畏的样子。
俛仰同“俯仰”，形容时间流逝十分迅速，转瞬之间。
一豪同“一毫”，指极微小的一点点。
岩谷深山幽谷，代指偏僻的民间乡野。
稽古研习古事，这里指效法古代贤君的治世之道。
端拱君主端身拱手、无为而治，是古代对贤明君主的典型称颂。
岳牧传说中尧舜时期的四方诸侯之长，这里代指朝中贤能的辅政大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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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议论行笔，却饱含诗人毕生的政治理想与现实愤懑，开篇直接批判了当时俗儒的精神堕落：他们完全抛弃了儒生本该持守的道义追求，把修习儒家经典纯粹当成换取功名利禄的敲门砖，和社会地位低微的卜祝之人没有本质区别，批判的锋芒十分尖锐。

诗人并未陷入消极的情绪宣泄，转而追慕上古唐虞的太平治世，明确提出只要能抓住儒家治国的核心要义，太平治世的功绩完全可以在后世重现，体现出陆游一生从未动摇的理想主义精神。

诗篇后半部分转向自身境遇的抒怀，诗人说自己早早就通晓了这套治世的道理，可岁月蹉跎头发都已秃尽，半分济世的抱负都没能得到施展，眼看就要默默无闻老死在乡野山谷之中，沉郁的悲愤溢于言表。

末尾诗人并没有陷入彻底的绝望，他依然对后世抱有热切期待，希望未来的君主能效法古道，向贤臣征询治世方略，全篇在壮心未已的祈愿中收束，尽显陆游即便身处暮年、功业无望，也从未放弃济世理想的伟大人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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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收录于《剑南诗稿》。

南宋中后期，朝野上下普遍将科举利禄放在首位，儒者多沉溺于细碎的章句之学，忘却了儒家修身治国的根本理想，陆游对此深感不满，在一个冷雨之夜感怀时事，接连写下两首抒怀作品，这是其中的第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