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往来湖山间戏书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周公居东三食新，夷吾在鲁丘厄陈。
圣贤忧患尚如此，况我本是羁穷人。
今秋危病辄不死，余业自笑坚顽身。
结茅所幸得佳处，石帆天镜无纤尘。
扪萝峭壁上采药，腰斧长歌行负薪。
寻僧独泛若耶月，携友共采湘湖蓴。
蠡亡范金陋勾践，斯颂刻石憎嬴秦。
不如一酹禹祠去，恶衣菲食真吾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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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避居东方三年尝遍新谷，管仲曾在鲁国受困、在陈国断粮。
圣贤之人尚且要经历这般忧患，何况我本就是漂泊困顿的俗人。
今年秋天我重病垂危却侥幸不死，自嘲这副残躯还带着不肯屈服的顽健气性。
所幸我在山乡结庐而居，选到了绝佳的住处，石帆山、天镜湖一带半点尘埃都无。
我攀着藤萝登上峭壁采药，腰间别着斧头，一边高歌一边像古人那样背柴而行。
趁着月夜独自泛舟若耶溪寻访僧人，邀约友人一同去湘湖采摘莼菜。
范蠡归隐之后铸金为像，我鄙薄勾践的狭隘格局，也憎恶秦始皇命李斯刻石颂德的暴虐行径。
不如直接去大禹祠中洒酒祭奠，那位身着粗衣、食用薄食的先贤才是我真正的同道比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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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食新指周公居东三年，三次品尝新收获的谷物，代指长期流落困居的岁月。
夷吾即管仲，春秋时期齐国名相，曾在鲁国被囚禁，又曾在陈国遭遇断粮的困境。
羁穷漂泊困顿，仕途失意。
结茅搭建茅草屋，指在乡野间筑室定居。
石帆天镜石帆即石帆山，天镜即天镜湖，都是山阴当地的知名山水胜迹。
若耶若耶溪，绍兴境内的著名溪流，相传为西施浣纱之处。
湘湖蓴湘湖的莼菜，是江南著名的风味特产，古代常用来指代隐居的闲适生活。
范金用金属铸造人像，相传范蠡归隐后曾铸金为自己的塑像。
嬴秦指秦王朝，秦国君主为嬴姓，故称嬴秦。
恶衣菲食穿粗劣的衣服，吃简单的饭食，是大禹勤政爱民的典型事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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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戏书”为表，抒旷达不屈之里，开篇先抬出周公、管仲两位圣贤的困厄遭遇，直接消解了个人遭际的不平之气，看似自我宽慰，实则藏着陆游一生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刚健风骨。

中间六句铺陈病后漫游湖山的生活细节，攀崖采药、负薪长歌、月夜寻僧、临湖采莼，一连串充满动感的画面，完全没有大病初愈的孱弱气息，反倒把乡居野游的自在洒脱写得跃然纸上，足见诗人生命力的旺盛。

末尾四句跳出个人闲情，以评判历史人物的方式亮出价值取向：鄙薄狭隘的霸主勾践，憎恶暴虐的秦代暴政，唯独推崇大禹苦行济世的圣德，瞬间把整首诗的格局从个人遣兴拉升到了追慕古贤的精神高度，也暗合了陆游终生忧国忧民的本心，是他晚年闲居诗作中苍劲清旷风格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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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初年，此时陆游因力主抗金被主和派弹劾罢官，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

大病初愈之后，陆游往来于山阴境内的湖山胜景之间，将胸中郁积的感慨与乡居的闲适意趣融于笔端，写下这首以“戏书”为题的抒怀作品，看似随性放旷，实则暗含他半生仕途颠沛的人生积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