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行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士如天马龙为友,云梦胸中吞八九。
秦皇殿上夺白璧,项羽帐中撞玉斗。
张纲本不问狐狸,董龙何足方鸡狗。
风埃蹭蹬不自振,宝剑床头作雷吼。
忆遇高皇识隆准,岂意孤臣空白首。
即今埋骨丈五坟,骨会作尘心不朽。
胡不为长星万丈扫幽州,胡不如昔人图复九世雠。
封侯庙食丈夫事,龊龊生死真吾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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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豪杰如同天马以龙为友,开阔的胸襟足以吞纳八九处云梦大泽。
就像蔺相如在秦殿上勇夺和氏璧完璧归赵,又像范增在项羽帐中怒撞玉斗愤恨不已。
东汉的张纲本来就不屑去查办地方小奸小恶,奸佞董龙哪里配拿来和鸡狗相提并论。
我在风尘世道里困顿失意难以振作,床头的宝剑都忍不住发出雷鸣般的低吼。
回想当年曾得到君王的知遇赏识,哪里料到我这个孤臣到头来只空自熬白了头发。
如今就算我死后埋在丈五宽的坟墓里,骨头就算化成尘土,这颗报国的初心也永远不会朽灭。
为何不化作万丈长星扫荡沦陷的幽州故土,为何不像古人那样立志洗雪传了九世的国仇家恨。
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死后立庙享受祭祀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庸碌苟且地生生死死,真让我感到无比羞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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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梦胸中吞八九典出司马相如《子虚赋》,云梦是古代著名的大泽,此处喻指人胸襟极其开阔,才志高远。
  • 夺白璧指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典故,指代不畏强权、坚守道义的义举。
  • 撞玉斗指鸿门宴后,范增愤于项羽放走刘邦,撞碎刘邦赠出的玉斗的典故,指代志士的激愤之情。
  • 张纲不问狐狸东汉张纲不肯接受朝廷派他查办地方奸邪的命令,直接埋去车轮上书弹劾当朝权贵,此处指志士不屑于处理细碎小事,以弹劾奸佞为首要目标。
  • 董龙前秦时期的著名佞臣,当时世人都将他比作鸡狗,此处代指朝中误国的主和派奸佞。
  • 蹭蹬指仕途困顿,人生遭遇坎坷失意。
  • 隆准高鼻梁,《史记》记载汉高祖刘邦“隆准而龙颜”,此处代指赏识过陆游的南宋君王。
  • 九世雠典出《春秋》,指可以追溯九世的国仇家恨,此处代指宋朝被金国侵凌的中原国耻。
  • 庙食指生前建立不朽功业,死后立庙享受后人的祭祀供奉。
  • 龊龊指庸碌拘谨,苟且偷生,没有远大志向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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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从历史上的义士豪杰写起,以一连串极具冲击力的典故,快速搭建出慷慨雄健的情感基调,尽显诗人睥睨庸常的英雄气宇。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对豪杰胸襟的赞颂,转到对奸佞当道的鄙夷,再落到自身壮志难酬的愤懑,最后直抒胸臆喊出扫灭敌寇、洗雪国耻的毕生诉求,哪怕骨化成尘也不改报国初心,将南宋爱国诗人的铮铮铁骨展现得淋漓尽致,读来荡气回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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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期的作品,彼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已久,主和派长期把持朝政,北伐恢复中原的诉求屡屡被压制。

诗人毕生以抗金复国为己任,即便年事已高闲居乡野,依旧心念北方沦陷的故土,胸中郁积的壮志难酬的愤懑喷薄而出,便化作这篇慷慨激昂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