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曲

陆游 · 宋代 · 律诗

旧时家住长安城,万户千门秋月明。
紫陌朱楼歌吹海,酣宴不觉银河倾。
受降城头更奇绝,莽莽平沙千里月。
选兵夜出打番营,铁马蹴冰冰欲裂。
塞月未落成功回,腰鼓横笛如春雷。
长安高楼岂不乐,与此相去何辽哉。
丈夫志在垂不朽,漆胡骷髅持饮酒。
举头云表飞金盘,痛饮不用思长安。

译文

收起
从前我家住于长安城中,千家万户都笼罩在秋日明亮的月光之下。
繁华大道旁的红楼里歌声乐声如海潮般涌来,彻夜酣饮宴乐,不知不觉银河已经西斜欲坠。
站在受降城头所见的景致更是奇绝,茫茫无际的平沙之上铺洒着绵延千里的月色。
挑选精锐士卒连夜出击攻打敌营,铁甲战马踏过冰层,坚硬的寒冰都几乎要碎裂。
边塞的明月还未西沉,大军已经得胜归来,腰鼓横笛的声响如春雷般震彻原野。
长安高楼上的宴游难道不快乐吗?但那种安逸的乐趣,和边塞征战的壮烈相比相差何其遥远。
大丈夫的志向在于建功立业名垂不朽,手持浸过敌寇鲜血的骷髅杯畅饮庆功酒。
抬头望见云端之上明月如金盘飞转,此刻只管开怀痛饮,根本不必去思念旧日的长安。

注释

收起
  • 紫陌指京城中用紫色泥土铺就的繁华大道,代指京城的通衢要道。
  • 歌吹海形容歌声、器乐声汇聚如海,极言宴乐场面的喧闹盛大。
  • 银河倾银河倾斜,指夜色将尽、天快亮的时候。
  • 受降城汉唐时期为接受北方游牧民族归降修筑的边塞城池,这里代指宋金边境的前沿要塞。
  • 踩踏。
  • 垂不朽建立功勋,声名流传后世永不磨灭。
  • 漆胡骷髅用匈奴(这里代指入侵的金兵)人的头骨制成的饮器,此处指击破强敌之后的庆功壮举。
  • 金盘这里比喻圆月。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同一秋月意象串联起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场景,形成强烈的价值对比。前四句铺陈昔日长安月下的奢靡宴乐,看似热闹繁华,实则暗含对苟安享乐生活的否定。

中间四句笔锋陡然一转,将场景切换到千里平沙的边塞战场,铁马踏冰、夜袭敌营的画面刚劲凛冽,充满了豪壮的力量感,把抗金将士的勇武气概刻画得跃然纸上。

诗作后半部分直接点明主旨,将长安高楼的世俗享乐和边塞建功的人生价值做高下判断,直白宣告大丈夫志在报国、不屑于安逸苟且的人生选择,一扫传统思乡诗的柔婉情调,把爱国壮志抒发得酣畅淋漓,是陆游豪放爱国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八年(公元1172年),当时陆游正在南郑的抗金前线担任军职,亲身参与了边塞军事行动,对军旅生活有着极为真切的体验。

陆游一生始终以收复中原为毕生志向,他在边塞目睹将士们奋勇杀敌的壮烈场景后,有感于昔日长安承平时期的奢靡宴乐与当下抗敌事业的崇高价值,于是以秋月为核心意象串联全篇,写下了这首充满雄健报国豪情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