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江行

柳宗元 · 唐代 · 绝句

瘴江南去入云烟,望尽黄茆是海边。
山腹雨晴添象迹,潭心日暖长蛟涎。
射工巧伺游人影,飓母偏惊旅客船。
从此忧来非一事,岂容华发待流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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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气弥漫的江水向南奔流,直入苍茫云烟深处,放眼望去遍地荒茅,尽头便是海滨。
山腹之间雨过天晴,新添了野象出没的足迹,深潭中心日照和暖,滋生出蛟龙的涎沫。
名叫射工的毒虫暗中窥伺着游人的影子,飓风先兆的云气偏偏惊扰着旅客的行船。
从今往后涌上心头的忧患远不止一桩,又怎能容许自己在白发渐生之时虚度宝贵岁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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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瘴江指岭南一带瘴气弥漫的江水,古时认为岭南多致病的瘴气,是边荒的典型标志。
  • 黄茆即黄茅,枯黄的野草,代指岭南郊野遍地生长的荒草。
  • 象迹大象的足迹,唐代岭南地区仍有大量野象出没。
  • 蛟涎蛟龙的口涎,古人认为岭南深潭之中常有蛟龙盘踞。
  • 射工传说中岭南的毒虫,又称水弩,能含沙射人或人影,使人染病。
  • 飓母飓风来临前的云气,古人认为这种云气是飓风的先兆,能掀翻江上船只。
  • 流年流逝的岁月,这里指虚度年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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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全程以岭南荒怪险恶的风物意象,暗喻自身贬谪处境的危殆与仕途的坎坷。

诗的前六句铺陈岭南江行所见的六种异状:瘴江通海、象迹雨添、蛟涎日长、射工伺影、飓母惊船,句句都带着荒蛮凶险的气息,看似纯然写景,实则处处隐喻诗人所处的政治环境布满陷阱,危机四伏。

末尾两句笔锋一转,从写景物的凶险转向直抒胸臆,点明自己的忧患绝非仅来自边地风物的可怖,更来自革新理想受挫、报国无门的现实,即便身处逆境鬓生华发,也绝不愿默默虚度余生,沉郁的忧思之中仍透出不甘沉沦的抗争精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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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此前柳宗元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被贬永州十年后曾被短暂召回长安,旋即又被远放为柳州刺史,他沿水路赴任途经岭南荒僻湿热的地域,一路所见风物异于中原,满怀忧愤之下写下这首纪行诗。

当时岭南尚属未充分开发的边荒之地,中原人士视其为畏途,柳宗元此次远谪的处境比十年前贬永州更为艰难,沿途所见种种怪异凶险的景象,都成为他内心忧惧失意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