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饮示邻曲

陆游 · 宋代 · 诗

七年收朝迹,名不到权门。
耿耿一寸心,思与穷友论。
忆昔西戍日,孱虏气可吞。
偶失万户侯,遂老三家村。
朱颜舍我去,白发日夜繁。
夕阳坐溪边,看儿牧鸡豚。
雕胡幸可炊,亦有社酒浑。
耳热我欲歌,四座且勿喧。
即今黄河上,事殊曹与袁。
扶义孰可遣,一战洗乾坤。
西酹吴玠墓,南招宗泽魂。
焚庭涉其血,岂独清中原。
吾侪虽益老,忠义传子孙。
征辽诏傥下,从我属櫜鞬。

译文

收起
七年来我早已脱离朝堂踪迹,声名从不攀附权贵高门。
这颗光明磊落的赤子之心,只想和境遇困顿的老友倾诉谈论。
回忆当年我在西北戍边的岁月,孱弱的敌虏仿佛一口气就能将其吞并。
机缘错失没能建功封侯,便在这偏僻的小村中终老闲身。
青春红润的容颜离我远去,满头白发一天天越生越繁。
夕阳下我闲坐在溪水边,看着儿孙把鸡和猪放养在村畔。
幸得有菰米可以炊煮为饭,也有祭祀社神留下的浊酒满樽。
酒意上涌耳热之际我想要放声高歌,在座诸位暂且不要出声喧哗。
如今黄河两岸的抗金局势,绝不同于汉末曹袁相争的纷乱。
能主持正义的将领谁可派遣,一战便可扫清寰宇洗尽胡尘。
向西洒酒祭奠吴玠的忠烈坟墓,向南招唤宗泽的不朽英灵。
直捣敌巢踏着敌人的血迹前行,哪里只限于收复中原的故土。
我们这些人虽然日渐衰老,忠义的精神定要传给后代子孙。
如果北伐金国的诏书有幸下达,我愿立刻追随大军背起箭囊从军。

注释

收起
  • 邻曲邻居,乡邻。
  • 朝迹在朝堂为官的踪迹,指离开官场不再出仕。
  • 孱虏孱弱的敌虏,这里指入侵中原的金国军队。
  • 三家村只有三户人家的小村落,泛指偏僻荒远的乡村。
  • 雕胡即菰米,水生植物菰的果实,古代常见的粗粮。
  • 社酒古代春秋两季祭祀社神(土地神)时所酿的酒,祭祀后乡邻分饮。
  • 曹与袁指汉末三国时期曹操与袁绍的官渡之战,代指内部割据混战的局面。
  • 以酒洒地,表示祭奠。
  •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
  • 同“倘”,倘若,如果。
  • 櫜鞬古代装弓箭的袋子,代指从军出征。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以村饮为切入点,从个人闲居状态写起,层层递进,最终落到至死不衰的报国壮志,情感沉郁而豪迈,是陆游晚期爱国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前半部分描摹乡居日常,看似平淡安闲,实则暗藏壮志未酬的不平之气,“偶失万户侯,遂老三家村”两句,以自嘲的语气写出了英雄闲置的愤懑。后半部分酒酣放歌,笔势陡然振起,追忆前代抗金英烈,畅想北伐成功的图景,即便写到自身衰老,也没有丝毫颓丧之意,反而喊出了愿为北伐亲负櫜鞬的壮烈誓言,将诗人一生不渝的爱国情怀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首诗把田园闲居的日常场景和宏大的报国理想无缝融合,没有丝毫割裂感,足见诗人情感的厚重与笔力的雄健。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农村时期的作品,创作于宋宁宗庆元二年(公元1196年)前后。

此前陆游因坚持抗金主张被主和派弹劾罢官,闲居乡野已长达七年,平日多与乡邻故旧往来宴饮,看似安于田园生活,内心却始终牵挂北方沦陷的故土,从未熄灭收复中原的报国热忱,这首村饮酒酣之际写下的诗作,正是他晚年心志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