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作

陆游 · 宋代

百年古谓风前烛,我逾七十饭不足。
亦知生世无工拙,久向人间耐荣辱。
今年上元灯满城,十里东风度丝竹。
蓬窗湿薪不御寒,独取残书伴儿读。
忽然得意见古人,半碗冻齑甘胜肉。
书生盖棺事未定,论著傥存终见录。
富贵无名岂胜数,意气空能骄世俗。
君不见拄天拄地邢君牙,不如诗人穷瞎张太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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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常说人生百年就像风前摇曳的蜡烛,我年过七十常常连饭都吃不饱。
也知道活在世上本无所谓工巧或愚拙,长久在人间沉浮早已看淡了荣辱得失。
今年上元节满城都是璀璨的花灯,十里长街的东风里飘来丝竹奏出的乐曲。
我家草窗下潮湿的柴草挡不住寒气,只拿着残留的旧书陪着儿孙一同诵读。
忽然间心有所会与古人心意相通,半碗冷掉的腌菜吃着都比肉食还要甘美。
读书人直到盖棺离世功业都未必能定,只要论著尚存最终总会被后世收录。
世间富贵却没留下声名的人数不胜数,空有骄人气势也只能在世俗面前逞能。
你没看见那号称顶天立地的武将邢君牙,还比不上穷得眼盲的诗人张籍张太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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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元上元节,即元宵节,农历正月十五,唐宋时民间有张灯游赏的习俗,是一年中最热闹的节庆之一。
  • 风前烛风前摇曳的蜡烛,比喻人生短暂,随时可能熄灭。
  • 丝竹弦乐器和管乐器的总称,代指各类音乐演奏。
  • 蓬窗用蓬草遮挡的窗户,代指贫寒人家的简陋居所。
  • 冻齑冷的腌菜、咸菜,代指粗劣寡淡的饭食。
  • 盖棺指人去世,古人有“盖棺论定”的说法,意为一个人的功过是非要等到死后才能最终定论。
  • 同“倘”,倘若、如果的意思。
  • 邢君牙唐代中期的武将,曾任凤翔节度使,位高权重,此处代指身居高位的富贵权贵。
  • 张太祝指唐代诗人张籍,他曾任太常寺太祝,晚年眼盲,世人称其为“穷瞎张太祝”,留下了大量传世诗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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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白描手法铺陈诗人上元夜的所见所感,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字字发自肺腑,尽显晚年陆游通透豁达的人生境界。

全诗以贫富境遇的强烈对比展开,一边是满城灯红酒绿的世俗喧闹,一边是寒舍中伴儿读书的清苦日常,诗人并未因自身的贫寒生出怨怼,反而在与古人精神的相通中获得了远超物质享受的满足感。

末尾二句用典精当,将权倾一时的武将与清贫留名的诗人并置,直接点出“声名不朽远胜世俗富贵”的核心主旨,既是陆游对自身人生选择的坚定自许,也突破了一时一地的抒怀,道出了中国传统文人共同的价值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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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时所作,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陆游已年逾七旬,罢官闲居乡间多年,生计清贫。

时值元宵上元佳节,城中官民游赏灯火鼓乐喧闹,诗人却安于寒素的读书生活,在强烈的对比中写下这首抒怀之作,彰显自己毕生秉持的价值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