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愤二首·其一

我白发稀疏栖卧在湖泽乡野之中，唯有朗朗天地可以见证我一片孤忠。
困厄绝境里苏武餐食毡毛持节多年，满心忧愤的张巡守城到牙齿都咬空。
细雨里春草蔓生在旧日的上林苑，残垣断壁间夜月照着荒废的洛阳宫。
我的雄心壮志没有随同年岁一同老去，就算死去之后仍要做鬼中的英雄。

• 萧萧形容头发稀疏花白的样子。
• 泽中指乡野水泽之间，这里代指陆游退隐所居的山阴多水的乡间居所。
• 厄穷身处困厄艰难的绝境。
• 春芜春天丛生的杂乱野草。
• 鬼雄鬼中的英雄，语出屈原《九歌·国殇》“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抒愤的代表作，通篇沉郁悲壮，忠义刚正之气直透纸背。

首联直抒胸臆，点明自己虽闲卧乡野、不为朝廷所用，一片孤忠之心仍可被天地明鉴，开篇就奠定了全诗悲愤刚劲的基调。颔联连用苏武持节牧羊、张巡守城死节两个历史忠烈的典故，以先贤自比，表明自己身处逆境也始终坚守气节，绝不向偏安求和的势力屈服。颈联笔锋一转，借想象中沦陷的长安上林苑、洛阳宫苑的荒凉残破景象，寄寓了对中原故土久久不能收复的沉痛哀思，将个人的失意忠愤上升到家国沦丧之痛的高度。尾联振起全篇，直言壮心不会随同年老而消退，身死之后仍要做鬼中英雄，将诗人至死不衰的报国壮志抒发得淋漓尽致，千百年来读之仍令人动容。

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庆元三年（公元1197年），当时陆游已经七十三岁，退居于山阴故居，长期投闲置散，报国无门。

南宋偏安已久，中原沦陷的故土迟迟未能收复，诗人一生志在恢复中原，却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压，晚年闲居乡间仍未忘家国之恨，满怀忠愤写下这组《书愤》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