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读书示儿子

陆游 · 宋代 · 律诗

久病少睡眠,往往中夕起。
呼灯取书读,不能尽数纸。
喟然置之叹,生世后阙里。
持蠡欲测海,遽复迫老死。
人生各有业,唐虞本吾事。
诗书脱秦厄,天意固在此。
异端塞穹壤,作俑孰为始。
神禹逝不还,吾其如洚水。

译文

收起
长期患病睡眠很少,常常在夜半时分就起身。
唤人点亮灯火取来书卷阅读,却连几页纸都读不完。
我怅然放下书卷发出长叹,此生没能出生在孔子的故里。
想要用瓢测量浩瀚的学海,却转眼就临近衰老将死的年纪。
人生在世各有应当传承的事业,尧舜的大道本就是我辈的分内之事。
诗书典籍躲过了秦朝焚书的劫难,上天的本意本来就是要让儒道传承不绝。
异端邪说充塞了天地之间,当初是谁最先首开祸端?
治水的大禹早已逝去不再归来,我面对这泛滥的邪说又该如何是好?

注释

收起
  • 中夕夜半,半夜时分。
  • 喟然叹息感慨的样子。
  • 阙里春秋时期孔子的故里,这里代指孔子所处的儒家道统兴盛的时代。
  • 持蠡拿着用贝壳做的瓢,即成语“以蠡测海”的缩略,这里是陆游自谦学识浅薄,仍要勉力钻研儒学。
  • 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代指上古圣君治理下的太平治世与儒家道统的源头。
  • 秦厄指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文化劫难。
  • 穹壤天地之间。
  • 洚水泛滥的洪水,这里陆游将异端邪说比作危害世间的洪水。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没有陆游常见的豪放激昂的报国之音,却满溢着一位年迈儒者对道统传承的深切忧虑与恳切期许。

全诗从自身久病夜起的日常场景切入,先写自己年老体衰、读书力不从心的境况,转而抒发生不逢时、以道自任的志向,最后将批判的矛头指向泛滥的异端学说,以大禹治水的典故自励,也以此教诲儿子要坚守儒家正道,力辟邪说。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刻意的雕琢,将个人的生命感慨与传承文化道统的宏大使命感融为一体,舐犊之情与传道之责交织,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闲居时期的作品,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年近八十的陆游长期体弱多病,却依然保持着勤学不辍的习惯,在秋夜读书时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诗教诲自己的儿子。

陆游一生以传承儒家道统为己任,即便在仕途失意、年老衰病的晚年,依然坚守儒学理想,反对当时他眼中偏离正统的异端学说,将传道的希望寄托在后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