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卜居今三十有三年矣屋陋甚而地有余数世之后当自成一村今日病少间作诗以示后人二首 其二

陆游 · 宋代 · 律诗

再见封侯未为快,一掷成卢安用再。
世间得意固多矣,堪笑穷人事常败。
我生出仕四十年,寸进恰如船上埭。
即今卧病茅檐里,回首穷通竟何在。
荆山之下玉抵鹊,两京春荠论斤卖。
苏秦煌煌佩六印,尼父栖栖厄陈蔡。
玄保美官辄见思,东野出门常有碍。
躬耕至老岂不佳,子孙当以吾为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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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能再度封侯也算不上快意,掷骰子一掷就能得全卢何必再来第二次。
世间所谓的志得意满的事本来就很多,可笑的是身处穷困的人做事常常屡屡受挫。
我这一生出仕做官整整四十年,哪怕一点点升迁都像船碰上了岸边的土坝一样难。
如今我卧病在简陋的茅舍之中,回头看从前的困顿与显达如今究竟在哪里。
荆山之下有人把珍贵的宝玉当成普通物件去打喜鹊,长安洛阳的春日荠菜多到可以论斤售卖。
苏秦当年风光无限佩挂六国相印,孔子却奔波劳碌在陈蔡之间断粮受困。
羊玄保总被人惦记着要给他安排好官职,孟东野每次出门往往都会遇到阻碍。
一辈子亲身耕种直到老去难道不好吗,子孙后代应当把我的这番话作为训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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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卜居选择地方定居。
  • 一掷成卢古代掷骰子的博戏,卢是最高彩头,此处用来形容一下子就取得极大成功。
  • 水边用来挡水的土坝,行船遇到埭就会受阻难以前进。
  • 穷通指人生的困顿失意与显达得志。
  • 玉抵鹊用宝玉来投掷打喜鹊,形容身处不同境遇时珍贵的东西也会被轻贱对待。
  • 尼父即孔子,后世尊称为尼父。
  • 栖栖奔波忙碌无法安居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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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议论贯穿全篇,却全无空洞说教的生硬感,诗人连用多个反差极强的历史典故,将苏秦的显达、孔子的困厄,羊玄保的顺遂、孟东野的坎坷两两对举,直接打破了世俗社会非穷即通、非荣即辱的单一评判标准。

全诗没有陆游早年诗作的激昂愤懑之气,转而呈现出历尽世事之后的通透平和,诗人以自己四十年仕宦的亲身经历为依据,恳切告诫子孙不必执着于追逐浮名,安守躬耕本分、持守本心远胜于争逐官场的得失,沉郁厚重的字句里藏着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最恳切的人生智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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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隐居山阴三山时的作品,此时距离他迁居三山已经整整三十三年,年近九旬的诗人在病势稍轻之后,回望自己大半生的宦海沉浮,写下这组诗留给后代子孙。

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复国,却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击,仕途数度起落,最终长期罢官闲居乡野,在数十年的田园生活中早已看透了功名利禄的虚妄,这首诗正是他将毕生人生阅历凝萃而成的家族训示。